供着半页灯册的暗格里，册页自己翻动起来，纸角冲着塔下指过去。人先在路上，持册人已经知道。血月祭，还剩十一天。最后一页旧账按进香炉，火苗烧上纸角，把断龙两个字烧成灰，圣子才慢条斯理的开口。
“去，把持册人给我请来。”
圣子指尖在案上敲了两下。
“记住啊，是请……”
停了停，声音又轻又稳。
“他要是给脸不要脸，连人带轮子，一起给我抬进来。”
脉道走到头，四面青铜收尽。陆沉跨进紫光殿门槛，连跪的意思都没有，反手就把账本拍上案，震的梁灰扑簌簌往下掉。
“呵，两千年就等这一面是吧？”
他左臂还吊着布条，死死盯着案后那人。
“废话少说，过锁费、路费，这账记谁头上？”
案后坐着一个人，白袍，青铜面罩，罩面刻着无字碑纹，双手交叠在案上，这姿势跟守火殿壁画上那个接灯人分毫不差。没接话，持册人只抬起手，殿门在陆沉身后合拢，没发出一点动静。那双交叠了两千年的手分开，把半页焦黑卷边的册子从案心推出来，指尖在册心点了一下，让他自己看。没废话，陆沉右手咬破指尖，直接把血珠拍上焦页。
“卧槽，血先别~”
老鬼急的喊了一嗓子。
没拦住。墨线从血痕火种本体，九灯灯名，岁寒旧籍，塞印入塔，存档封存，末行小字墨色最新，候一收账人，以血续账。署名处，空着。空了两千年。捏着册页，陆沉指尖发凉，呼吸慢了半拍，这盘棋的一步是炸档案阁，一步是闯塔，连死账复活都是账上写好的戏，他一直以为自己在掀桌子，原来从血染那柄岁寒残刃起，就坐进了别人画好的格子里。
两千里外，黑骨矿沟。九盏灯齐齐朝塔顶倾了一寸，守火殿内，守灯者扶着灯座，面罩旧裂里的血渗的更快。
“血月祭当夜，”持册人压着声音，“印还帝墓，我来主持，你把印交了，入册，账就算清了。”
顿了顿。
“账清，你就是岁寒正主，册上有名，万灯认主。”
心口残页当场炸毛。
“特么的印一离身你就是个空壳！两千年的死账全扣你头上，那可是死籍啊！”
陆沉垂着眼听完，岁寒正主，万灯认主，听着挺暖，一句实的没有，印交出去人入册，死账他背，局持册人收，这套话术跟圣子那口预制温柔一个味儿，全是浅层共情，不听也罢。没驳，陆沉只抬眼。视线在持册人身上停了一息，图鉴应声弹出。
【岁月残章（红）】
剥离成功率，0.3%。判词一行，岁月境残存本源，守档，不得离塔，不得自动手。
陆沉笑了。
“仪式，你主持不了。”
他一字一句往外递。
“守档人，不得离册半步，塔的刀你判不动，灯的名你也拼不全，账页合璧，还得等我这只手。”
册子往前推了半寸。
“少跟我装招安，你这就是在等一个能替你办事的活人。”
“等了，两千年。”
殿里连梁灰都落干净了，静的能听见血珠砸进砖缝的声。持册人青铜面罩第一次正对陆沉，那双在案上压了两千年的手，指节弯了。老鬼嗓子劈了。
“你特么疯了跟岁月境叫板？！0.3%！拔下来你先死八回都不够！”
“叫板谈不上。”
陆沉头都没抬。
“对账。”
外头听着，执刀人，门缝里漏进一线紫火。半晌。
“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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