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姬,泉女姑娘還好嗎?”
白姬的臉色倏然變了,她手上的西瓜掉在了地上,眼中有難以抑制的憤怒。
長安城的上空,剛才還晴空萬裏,轉瞬之間變得陰雲密布,狂風大作,雲層之上,隐隐有驚雷滾過。
元曜從來沒見過白姬如此憤怒,心中十分恐懼。
“白姬,你怎麽了?”
白姬回過神來,慢慢平複了心情。
陰雲逐漸散去,天空又慢慢恢複了晴朗。
“我沒事,一時之間沒有控制好情緒,吓到軒之了。”
“白姬,難道泉女姑娘出了什麽事?”
元曜顫聲道。
白姬平靜地道:“泉女死了。”
元曜十分震驚。
“珊瑚夫人在信中說,龍隐認為泉女背叛了他,殺死了泉女,還挖出了她的眼睛。夷光公主十分憤怒,但也沒有辦法。”
“啊?!是不是因為她給小生托夢,被龍隐察覺了,才會慘遭毒手。”
元曜十分難過,不由得流下了眼淚。
白姬平靜地道:“也許是吧。每個人的命運,都是他自己的選擇。泉女如此,龍隐也一樣。”
“白姬,龍隐為什麽如此殘暴?”
白姬苦笑了一下,道:“他本性如此。而且,我曾經也将萬物的生命看作不值得一提的存在,看作是我閑暇時的消遣,跟着我耳濡目染,讓他的本性更加殘忍暴虐了。”
“可是,看起來,龍隐在你面前十分溫和順從,不像是那麽殘忍的暴君。”
“軒之,私塾中,最頑劣的學生在夫子面前,不也裝得很溫順聽話嗎?如果不是珊瑚夫人告訴我,我也不知道泉女的死訊。”
元曜心中十分難過,白姬也很難過,兩人在悲傷之中沉默了許久。
“白姬,你打算怎麽辦呢?”
白姬嘆了一口氣,慢慢道來。
“剛得到泉女之死的消息時,我比現在還憤怒十倍,泉女跟我長得很相似,尤其是眼睛,龍隐不僅殺死她,還剜掉她的眼睛,這明顯是對我的挑釁與示威。我想過寫信叫龍隐來長安,與他一戰,只活一個。可是,冷靜下來一想,無論我們兩個之中活下的是誰,對我都沒有好處。我死,缥缈閣就會消失,我在時間荒野之中經營了幾千年的夢想,也會毀于一旦,我可能再也得不到那個謎題的答案。如果龍隐死,海中的局勢就會混亂,将會不斷地有野心勃勃想當龍王的龍,來這兒向我挑戰。我倒是覺得無妨,但你和離奴恐怕會陷入危險——并不是所有的挑戰都是光明磊落的。到了那種地步,我只能讓你們離開缥缈閣。我思考了很多,發現暫時只能忍耐。如果,我能回海中就好了,只有我能夠重回海中,龍隐才沒有存在的必要,這個死局才能破解。”
元曜忍不住道:“白姬,你跟龍隐可以試着溝通,畢竟你們曾經是師徒,有過不淺的情份,或許其中的仇恨、猜忌、糾結都能開誠布公地講清楚,彼此的心結能夠消釋。”
“軒之,這個世界上,有很多複雜的心結是沒法溝通或消釋的。如果溝通有用,我就收不到那麽多因果了。泉女之死,徹底斷絕了我和龍隐溝通的可能,我不能原諒。一切衆生,都活在因果之中,龍隐是我種下的惡果,我必須承擔這個惡果。”
“唉!”
元曜也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白姬、元曜又沉默了許久,白姬看上去很悲傷,元曜也覺得很難過。
良久之後,白姬先開口了。
“算了,不提龍隐的事情了。軒之,今晚月色應該不錯,我們去大明宮裏欣賞望舒荷吧。”
元曜道:“好呀。說不定看見望舒荷在月光下盛放的美景,小生就有靈感,能寫出詩賦了。”
“那我也把四象筝帶着,去望舒荷邊練習新曲子吧。”
元曜一愣,道:“這,半夜三更在太液池邊彈古筝,會不會吵到皇宮裏的人睡覺?”
“我們吃下隐身果,再去。不會被皇宮裏巡邏的金吾衛逮住的。”
“不是會不會被逮住的問題,而是深更半夜在禁宮裏彈古筝,會吵到人睡覺,不太厚道。而且,吃下隐身果,他們只聽見古筝聲,看不見人,這更吓人啊。”
“好吧,那就不帶四象筝了,帶一壺芙蓉酒去賞荷賞月吧。”
“如此,甚好。”
“軒之,我突然想到,宮人們深更半夜看見兩只酒杯漂浮在太液池邊自斟自飲,更吓人吧?”
“那,就不吃隐身果吧?”
“不吃隐身果,萬一遇見了光臧國師,會有些尴尬。”
“那該怎麽辦呢?”
白姬、元曜正在發愁。
一只黑貓走了過來,道:“哎,主人,書呆子,你們變成貓去皇宮看荷花不就行了。貓是最好的隐身法術呀。”
白姬道:“也對,那就變成三只貓去吧。”
“可是,看見三只貓在太液池邊推杯換盞地喝酒賞荷花,宮人們心中會更害怕啊……”
元曜小聲地道。
黑貓正在吃一片西瓜,聞言一愣,道:“三只貓?主人,書呆子,離奴就不去了。離奴不愛看荷花,天氣太熱,也懶得走動,只想在缥缈閣裏躺着。”
白姬笑道:“太液池裏有魚喲!皇宮裏養的魚,應該很肥美。”
黑貓眼前一亮,道:“那離奴還是去吧。離奴也是一只風雅的讀書之貓,努一把力,也是能賞月看荷,飲酒吟詩的。”
“那就一起去吧。”
白姬笑道。
閑談不知熱,但惜夏日長。
一陣風吹過,青草蔥茏,蟬鳴聲聲,仲夏又到了。
(《望舒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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