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罢夕食,李绪出门便见姜雩坐在那棵枇杷树下的石桌旁,正在摆弄着一些蓍草,眉心似比适才又攒紧了些。
“在卜卦?”李绪靠过去,在她边上坐了下来,轻声问道。抬眼往桌面看去,在他眼中就是一堆草,什么都看不出。
但之前倒是听陆濯提过,他师姐最擅的乃是卜术。只是卜术总有泄露天机之嫌,于寿数福气有碍,是以,云衍真人千叮万嘱姜雩不要随意占卜。
怕也是因为如此,除了姜雩往日里偶尔教授曲繁枝时见到过,这算起来,还是李绪头一回见姜雩正式卜卦。
姜雩点了点头,却没有搭理他,又将那些蓍草收拾齐整,从中抽出一根摆在一旁后,用余下的四十九根进行推演。
只是,不过片刻,她的眉心又一次紧皱起来,“奇怪!”
“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不好?”她推演时,李绪连呼吸都屏住了,不敢打扰她,这会儿听她说着“奇怪”,他不由地抻了抻身子,神色有些紧绷地问道。
姜雩神色有些古怪地摇了摇头,“不是!连着推演了几次,皆是什么算不出。”
“算不出啊?”李绪神色稍松,“算不出便算不出吧,也不是什么大事儿。”
“这还是从未有过的事儿。”姜雩声音微沉。
李绪不由得又紧了紧神色,“你算的什么?”
姜雩默了默,才低低道了四个字,“长安安否。”
千里之外,曲繁枝也在摆弄蓍草,只是,她只学了些皮毛,什么都推演不出,一颗心反而愈发沉甸甸的。
“推演之术最看天赋,你身负巫族血脉,天地气运,阴阳两界都能感知,本无需借助外物推演。”云衍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边,许是见她有些滑稽,忍不住懒懒开口道。
曲繁枝这才察觉到他的到来,惊抬起眼看向他,又越过他瞧见了不远处正倚坐在岩壁下,好似已沉沉睡去的陆濯。
她敛下眸子,闷声道,“真人对巫族倒甚是了解,或许是因着我另一半的妖族血脉,如今神魂又托生在一介凡躯之中,到底是天赋所限吧!摆弄了半天,什么都算不出,还徒惹得心烦!”说罢,她将手里的蓍草都给扔了开去。
“为何突然想要占卜?”云衍懒懒抬起眼睫,语调随意地问道。
曲繁枝抬起眼,看向陆濯的方向,睡梦中他的眉心亦是紧蹙着,镇灵螭化作玄锏,抱在胸口,那是防御的姿态。她暗下双眸,“咱们这一路走来,实在算不得坦途。陆濯身上的伤就没有好过,也没有时间好好休养……眼看着就要到昆仑了,还不知道去了巫族避世之地会是个什么情形,能不能查到我们想要查的东西……万一,还有别的什么危机,万一……什么都查不到呢?万一……”
“青芜墟。”云衍却是语调淡淡打断了她。
“什么?”曲繁枝怔怔道,不懂他的意思。
“巫族的避世秘境唤作青芜墟。”
曲繁枝仍是怔着,片刻后才“哦”了一声。
“人在未知、不安或是有所求时,便喜欢占卜求卦问吉凶,小阿枝,你这是情怯了,人之常情,人之常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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