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曲城。
城門口倒是戒嚴了,寬出嚴進。
好在謝文陵是奉旨而來,沒人敢攔他。
只是到了城裏,卻沒見着半分緊張的樣子,守城的士兵都抱着胳膊聊天,城裏還隐約飄來絲竹聲。
進了鎮南王臨時下腳的府邸,更是滿眼熱鬧。
院子裏搭着戲臺,穿着華服的人坐在臺下喝酒看戲,鎮南王穿着錦袍,正拿着酒杯跟身邊的美人說笑,桌上的菜都快堆成小山了。
聽見腳步聲,鎮南王才慢悠悠回頭,看見謝文陵,挑了挑眉:“這不是謝大人嗎?怎麽跑到這小地方來了?是皇都的好日子過膩了?”
謝文陵沒接他的話,語氣平靜:“王爺,南邊瘟疫肆虐,百姓都快活不下去了,朝廷讓你來協助救治,怎麽還有心思看戲?”
鎮南王都沒放下酒杯,慢悠悠道:“本王倒是想管,可這瘟疫兇險得很,萬一傳染給本王和府裏的人怎麽辦?
“再說,本王手下的人都是帶兵打仗的,哪會治什麽病?
“謝大人學問大,不如你自己想辦法,本王在旁邊給你喊加油?”
“王爺說笑了,”謝文陵仿佛沒察覺到他的陰陽怪氣,“治瘟疫需要藥材和糧食,還得讓人把病人隔離起來,這些都得需要王爺幫忙。我可以制定救治的法子,但必須王爺你出面協助。”
鎮南王眼睛都沒擡:“哎呀,這可難辦了。本王的人最近忙着看守縣城,沒空去管那些病人。
“糧食和藥材嘛,路上被土匪搶了不少,剩下的還得給府裏的人吃,哪有多餘的?
“謝大人要是實在沒辦法,不如回皇都找陛下想想轍?”
謝文陵看着他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道:“王爺,瘟疫要是擴散開來,華曲城也躲不過去。你現在不肯幫忙,等将來疫病傳到這裏,可就晚了。”
鎮南王無所謂地擺了擺手:“那是以後的事,先顧好眼前再說。來人,給謝大人安排個院子,好好招待。”
說完,又轉頭去看戲,根本不搭理謝文陵。
謝文陵立在戲臺旁,猩紅廣袖随意搭在身側,冷白面容上不見半分情緒:“好吧,既然王爺執意如此。”
他早有預料鎮南王不可能乖乖幫忙,不使絆子就不錯了。
但這不代表他會默認自己一個人努力埋頭乾,冒着生命危險救治瘟疫,縱容鎮南王隔岸觀火,最後還要分走他的功勞。
不可能的。
他擡眸掃向身後随從:“把人都請出去,別擾了王爺和我說話。”
随從們應聲上前,動作乾脆地趕走戲臺前的美人,喝退席上的賓客。
鎮南王臉上的笑意消失了,他拍案起身,一腳踹飛案幾,案上昂貴的酒菜濺了滿地:“放肆!謝文陵,你是什麽東西,也敢在本王的王府裏發號施令?”
守在門口的護衛聞聲立刻抽刀,雪亮的刀刃齊刷刷對準謝文陵。
謝文陵卻連眼神都沒給,只盯着鎮南王:“王爺要是想在這兒動手,我奉陪。
“只是刀劍無眼,萬一傷了王爺,或是我死在這兒,傳出去,恐怕就要壞事了。
“畢竟,現在滿天下都知道王爺奉旨來治瘟疫,結果瘟疫沒治,先殺了來幫忙的人。
“陛下要是問罪,王爺覺得,鎮南王府擔得住嗎?”
鎮南王被噎得臉色發青,盯着謝文陵漂亮的正臉半晌,又看了看身邊吓得發抖的姬妾,終是咬着牙揮手:“都把刀收起來!本王倒要看看,他能說出什麽花來!”
他知道謝文陵多半是個硬茬,只是他以為,像他這樣的文官,總是更喜歡鬥嘴皮子。
而恰好,他這個人最不喜歡聽道理。
于是他早早做好準備,想給對方來個下馬威,好讓他知道什麽叫做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
結果他萬萬沒想到,謝文陵這厮還兇的一批,直接一言不合就跟他亮刀子,開始生命威脅。
謝文陵施施然道:“王爺,不如借步一敘?畢竟大庭廣衆之下吵起來,也不合适,不是嗎?”
鎮南王惡狠狠瞪了他一眼,往外走去。
他氣的不行,心裏盤算着怎麽給他使點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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