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认真不是严肃。
严肃是绷着脸的,而他脸上的笑还没完全收干净,嘴角还挂着一丝残余的弧度,但眼睛已经不是在开玩笑了。
“老子在推进城蹲了两年,在空岛上漂了十几年,你以为老子在那十几年里光琢磨怎么报仇了?”
金狮子把一只手从胳膊上松开,用拇指戳了戳自己胸口。
不是示威,是强调,是一个老海贼指着自己的心脏位置告诉你他接下来说的是真话,“老子还琢磨了另一件事。
这世界上有没有一种活法,不用整天抢来抢去也能过得痛快的?”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罕见地没有用“老子”来加重任何一个字的力道。
前一句还是“老子在推进城蹲了两年”,这一句“琢磨了另一件事”的主语却悄悄地滑到了“我”和“老子”之间某个暧昧的位置,像是他琢磨这件事的时候不是以“金狮子提督”的身份,而是以“史基”这个人的身份。
一个在海上抢了大半辈子、被关过推进城最底层、自己切断了双腿飞出去、在空岛上对着云和天空漂了十几年的老海贼,一个人待着的时候,琢磨的居然不是怎么把世界政府的脖子拧断,而是有没有一种活法不需要靠抢也能过得痛快。
这种事他从没有对任何人讲过。
罗杰活着的时候他没讲过,白胡子还活着的时候他也没讲过,因为他觉得讲出来丢人。
现在他讲出来了,因为战国刚才从碎石堆里站起来的那个样子让他觉得,跟这个人说这件事,大概也不算丢人。
“罗恩那小子找到老子的时候,老子问他的第一句话就是。
你的神国跟世界政府有什么不一样?”金狮子把拇指从胸口移开,重新扣回手臂上,金色鬃毛被风吹得遮住了半边脸,露出的一只眼睛里闪着一种很亮但不刺眼的光。
那种光不是平时他眼里那种疯狂与亢奋的混合体,而是某种更冷静、更像是在回忆一个改变了他整个人生轨迹的瞬间,“你知道他怎么回答的?”
他歪了歪头,像是在等战国猜。
但他知道战国不会猜,所以他也没有真等。
他舔了一下被海风吹得干裂的嘴唇,继续往下说,语速比之前明显快了一截。
那些话在他脑子里显然已经憋了很久,终于找到一个合适的听众,就一股脑地往外倒。
他说到“信仰值”的时候用空闲的那只手在空中画了个柱状图,手指从低往高比划,像是在展示一个数据对比;说到“连他自己都绑”的时候手指反过来指着自己,戳了两下,戳得自己的胸口砰砰响;说到“灵魂约束”的时候语气难得地顿了一下,像是在等战国消化这个信息,然后才把最后那句话从牙缝里推出去。
他的语气在说“不是被逼的,是老子自己愿意”时忽然沉了一整个八度,没有狂笑,没有炫耀,就是干巴巴的陈述,像一块石头放在了桌子上,不滚不动,但放得极稳极沉。
金狮子伸出一只手,指了指战国身后那片满目疮痍的广场,又指了指头顶那座漂浮的岛屿。
他的手指在两个画面之间来回晃了两次,像是在对比两幅画的优劣。
一幅是战火烧尽后的废墟,石板碎裂,血水横流,断旗在风中卷曲;另一幅是悬在头顶的故乡,岩层嶙峋,瀑布如练,教堂废墟上飘着淡金色的光粒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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