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收日月之力
月光自斜洞闖入,凝幽的雪色鲛绡瞬間螢光浮動。
很多年後,那些老去的村民們回想起眼前這一幕仍覺驚豔萬分:驟雨初歇,洞中的雪衣仙子忽然随着月光升起,直至山巅,那周身浮動的也不知是螢火還是星光。随之而來的,是清潮空氣裏暗暗浮動的花香,沁人心脾,綿延不散……
粼粼的月光落在她身上,她一點一點吸收着月華,螢火紛飛。
當凝幽終于感覺到體內久違的靈力時,瞬間體會到那種失而複得的喜悅。然而她知道,此時還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她做——
引洪水入湖,為村民重建村莊。泥濘的田埂上終于冒出嫩綠的草芽,炊煙袅袅升起。
孩童們舉着簡陋的竹骨紙燈跑來跑去,燈上畫着歪歪扭扭的魚鳥花草,燭火透過薄紙,映出一團團暖黃的光暈;老人們在檐下煮茶閑談,茶香混着烤紅薯的甜味飄散在濕潤的空氣中。那些在洪流中與村民們失散的親人,也被凝幽全部找回。他們相擁而泣,連聲道謝。
秦天璘不知從哪裏找來幾根紅繩,正低頭教幾個孩子編如意結。修長的手指在繩間靈活穿梭,惹得孩子們驚嘆連連。
凝幽站在一旁看着,唇角不自覺地微微揚起。
那一晚從月光中吸收的靈力,此時已經全部耗盡。可她的心情卻是那樣平靜。
“失而複得,得而複失。仙子現在作何感想。”秦天璘一邊把玩着如意結,一邊向她踱步而來。那晚長月破空,他也是第一次目睹什麽叫“吸收日月之力”。
月光湯湯,她身上的雪色鲛绡迎風飄搖。
月色與雪色之間,她是第三種絕色。
凝幽道:“月光會有的,法力也會有的。我沒有太多可以浪費在這裏的時間,這是我唯一能替他們做的。”
秦天璘笑道:“仙子越來越具有仁愛之心了。”他将手中的如意結遞給她,“送給你。方才給那群孩子編織的,正好還多了一個。”
凝幽伸手接過,指尖不經意擦過他的掌心,溫熱的觸感讓她下意識蜷了蜷手指。
“也祝仙子以後萬事如意。”
“我曾聽人說,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可見這世間并無那麽多如意之事。”凝幽摩挲着紅色的如意結道。
秦天璘笑意不減:“正因為不如意之事太多,才更要盼着,否則,那些漫長孤寂的歲月要如何度過呢。”
她擡眸看他,細碎的雪花落在他的眉梢、肩頭,像是盈盈的碎玉。
“下雪了。”凝幽的指尖接住了一片飄落的雪花,春末夏初,竟然也會下雪。
“看來這天象還是很亂啊。”秦天璘仰頭看向那漫天瓊玉,目光又落在凝幽身上,“接下來可能還有一段艱難的路要走。”凝幽的眉目閃動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鋒芒:“無妨。你不還在這裏嘛。”
秦天璘微微一怔。無論這句話本意如何,已足夠讓他浮想聯翩。
“只要仙子需要,我永遠都會在你身邊。”
寒霧濃濃,雪落滿肩。
他伸手替她拂去肩上雪花,凝幽沒躲,只是感覺心尖微微一顫。
他說這話,是什麽意思?
雪落無聲,燈火闌珊。素雪浮光中,他們并肩,看天地浩大。
鳳凰花開的潑潑灑灑,郁羅躺在花叢裏企圖吸收一點“大地之氣”。連日來陰雨不斷,說好的“借宿”一宿,變成一宿又一宿,她感覺鳳七郎的臉拉的越來越長。
大部分時間,她都躲在離鳳七郎遙遙相望的山洞中,祈求天上漏出一絲日光或月光,可惜事與願違。倒是她在洞口東張西望的模樣,總是被鳳七郎“監視”到。他懷疑她另有所圖,給她下了最後通牒——明日,她必須離開。
背部是潮濕的大地,仰面是如絲的細雨,郁羅一聲長嘆:“難道本公主真的要坐以待斃嘛。”
“你又在玩什麽把戲?”鳳七郎衣不沾雨,垂眸看向躺在鳳凰花叢中的郁羅。郁羅閉着眼睛沒有看他:“淋雨。”
“我有事出去片刻,不要亂跑。否則我可救不了你。”不等郁羅回答,鳳七郎已拂袖離開。郁羅坐起身來,好不容易脫離了鳳七郎的監控,她才不會放過這個千載良機。
好在雨勢漸小,郁羅一路東躲西藏,也幸好服下去清丹,仙氣全無,很容易就避開了鹓雛妖的巡邏。漫山遍野游蕩,不久就走進一片竹林,翠色欲滴,沙沙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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