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般是被阳光晃醒的。
北方清晨的光跟南方不一样,南市的晨光是软绵绵的,裹着水汽,像一层薄纱。东市的阳光是直的、硬的,毫无遮拦地穿过落地窗泼进来,明晃晃地铺了半张床。
她眯着眼翻了个身,胳膊伸出去——空的。
床单平整,没有压痕,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另一侧,边角折得一丝不苟。
班般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环顾四周。没有人。浴室门开着,里面安安静静的。
上班去了?
她盘腿坐在床上想了想,觉得很有可能。
有钱有权的人都自律,闻庭桉那么大的家业,要是天天睡到日上三竿,怎么撑得起来。
她点点头,觉得这个逻辑没问题,然后掀开被子下床。
洗漱完换好衣服,她看了一眼手机——八点四十分。
完了,嫁进来的第一天就睡到这个点,传出去要被笑话的。还好不跟公婆住,不然真是丢人丢到姥姥家。
班般赶紧拉开门走出去,刚走到楼梯口差点跟迎面走来的姜嫂撞上。
"夫人醒了?
"
姜嫂正走上来,看见她下来,笑盈盈的问:
"夫人睡得好吗?
"
"好,特别好。
"班般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姜嫂早上好,打扫吗?
"
姜嫂擦了擦手:
"我过来打扫一下客房。少爷昨晚回来得晚,怕打扰夫人休息,在客房睡的。
"
班般的脚步在最后一级台阶上停下。
客房。
闻庭桉昨晚睡在客房。她早上在卧室没看见他,不是因为他起得早去上班了,而是他压根就没进来睡。
姜嫂看出了她的停顿,连忙补了一句:
"夫人不要多想,少爷只是……他怕吵醒您,才……
"
"没事的姜嫂。
"班般打断她,弯了弯嘴角,表情平静得看不出波澜。
"我们本来就……联姻的。没有感情基础,我能理解的。他睡哪都行,我也不难过。
"
姜嫂看着她那双干净的眼睛,里面确实没有委屈的意思,平平淡淡的,像在陈述一件跟自已无关的事。
这姑娘心眼实,豁达得让人心疼。
姜嫂把要说的话咽回去,换了个话题:
"早饭好了,夫人现在吃吗?
"
"好。
"班般跟着她往餐厅走,边走边揉了揉肚子。
"我刚好饿了。
"
姜嫂被她这副坦然的模样逗笑了:
"今天做了小馄饨,还有煎饺,都是北方的做法,夫人尝尝。
"
早餐摆上桌的时候,班般对着那一盘金灿灿的煎饺深深吸了一口气。
薄皮大馅,底煎得焦脆,蘸料是一碟醋和一小勺油泼辣子。
小馄饨的汤是清亮的,飘着紫菜和虾皮,滴了几滴香油。
班般夹了一个煎饺咬下去,酥脆的皮在齿间碎裂,肉馅鲜香滚烫,她唔了一声,又赶紧喝了一口馄饨汤压一压。
"姜嫂,
"她嘴里鼓鼓囊囊的,含糊地问。
"闻庭桉平时都几点回来啊?你跟我说说他呗。
"
姜嫂正在擦料理台,闻言偏头想了想:
"少爷一般晚上十点左右回来。晚饭……几乎不回来吃。公司业务多,应酬也多。
"
班般点头,又夹了一个煎饺:
"那基本都是在外面鬼混吗?
"
姜嫂擦台面的手顿住了,这夫人说话太直接了吧。
班般抬头看了她一眼,嘴里含着煎饺,腮帮子鼓鼓的,表情无辜又直白。
她咽下去,一脸尬笑着说:
"婚前我查了他一下,网上说他又花心又风流,女人多,换得还快。我合计着应该是爱“鬼混”。
"
姜嫂放下抹布,认真地说:
"夫人,有的报道是假的。少爷是喜欢去夜场、喜欢喝酒不假,但他从来没有带过女生回来。也就是应酬场合,推不掉可能……
"
"都一样。
"班般喝完最后一口馄饨汤,拿纸巾擦了擦嘴。
"没区别。
"
她这话说得轻飘飘的,脸上没有什么难过的神色,好像真的不太在意。
姜嫂把碗筷收走,试探着问:
"那夫人……您打算怎么办?
"
班般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外面那棵银杏树的叶子在风里哗啦啦地响,阳光穿过叶片间隙在地上晃动成一片碎金。
她看了一会儿,转过身来说:“我能怎么办?先管好我自已吧。”
"姜嫂,你说我该干什么呢?每天。
"
姜嫂一听笑了:
"夫人是这里的女主人,每天……做好闻太太就行。
"
"闻太太。
"班般把这个称呼念了一遍,点了点头。
"姜嫂说得对。那我先从这个家的女主人做起。
"
她想了想,问:
"姜嫂,我想给家里插点花,可以吗?
"
姜嫂说:
"当然可以,夫人是女主人,干什么都可以。您要什么花?我让人送来。
"
班般说:“好。”
然后转身跑回房间,翻出纸和笔,坐在地板上认认真真地开始写。
她写了几样,又划掉,重写,嘴里念念有词。
姜嫂端着果盘上来的时候,看见她盘腿坐在主卧的地毯上,膝盖上摊着一张A4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姜嫂凑过去看了一眼——
"客厅玄关:白色洋桔梗配尤加利叶
"
"餐厅餐桌:小雏菊,颜色要明快
"
"书房:绿植,不要花,闻庭桉应该不喜欢花
"
"二楼走廊尽头:一小瓶蔷薇,粉色最好
"……
姜嫂鼻子忽然有点酸。
这姑娘才二十一岁,新婚第一夜,丈夫夜里宿在客房,她却认认真真地在纸上写着要把这个冷冰冰的家装点出点生气来。
"夫人,
"姜嫂蹲下来。
"你写这么多,累了,先吃点水果。
"
班般抬头冲她笑了一下,接过果盘叉了一块哈密瓜塞进嘴里说:
"姜嫂你说,闻庭桉喜欢什么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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