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羽的目光掃過樓下那些橫七豎八的修士,見他們雖然個個痛呼,但似乎并沒有什麽傷亡之人。
沒想到,這天歡聖教的大護法還算是個心善之人,方才若他們二人出手時不加控制,随便哪個人的靈力餘波外洩,都能讓至少三四個低階修士當場斃命。
淨月甩了甩手腕,掌心的彩色絲線緩緩收回,眼底的輕慢之色收斂了不少,說道:
“沒想到道友雖是元嬰初期,卻有這樣的後手,想必是在下剛剛現身時就已經準備好了吧,佩服。若在平日,在下定要與道友結交一番。”
姜羽不置可否,說道:“淨月護法謬贊了,但今日怕是沒法善了。”
話音未落,姜羽就從自己寬大的袖袍中,掏出了一沓符紙。
那符紙約莫二三十張,紙質不是尋常黃紙,而是某種材質特殊的黑色符紙。畫符所用也不是朱砂,而是一種散發着五色靈光的礦物。上面的符文更是筆走龍蛇,隐含大道靈韻,遠超尋常高階符箓。
那是……符寶!
而且是一沓!至少二十張以上!
淨月的瞳孔驟然收縮。符寶何其珍貴?即便是那些身家豐厚的修士,也只會備上一兩張作為壓箱底的保命之物。而眼前這女修,竟然随手就掏出了一沓?!
她是什麽來頭?打劫了某個符修宗門的寶庫嗎?
不等淨月從震驚中回過神來,姜羽已有了動作。她看也不看,随手從那沓符寶中抽出一張,朝着淨月的方向丢了出去。
“去!”
一聲輕叱,那張符寶自行燃燒,化作九根燃燒着幽藍色火焰的翎羽。
它們拖着長長的焰尾,環繞飛舞,所過之處藍焰升騰,彙聚成烈火旋風,将淨月包圍在其中!
符寶青鸾
淨月不敢怠慢,他右手在腰間一抹,一枚做工精巧,形似繡球的法器出現在掌心,朝空中一抛。
繡球離手後暴漲數倍,将淨月整個人嚴嚴實實地籠罩在內。表面的十二瓣彩色絲綢散發出炫目流光,抵消了那恐怖的藍焰。
片刻之後,藍焰風暴終于散去,繡球壓力一輕,光芒迅速收斂,重新化作拳頭大小,落回淨月手中。
只是那法器之上,已清晰可見一道細微的裂痕。
淨月看了看本命法器上的裂痕,眼中閃過一絲肉痛。這“鸾鳳和鳴球”乃是他的本命法寶,防禦力驚人,今日竟受損至此。
然而這是一個開始,眼看姜羽就要抽出第二張符寶,淨月立刻伸出左手,做了個“停”的手勢。
“且慢!”
淨月的聲音有些急迫,不複之前慢悠悠的語調,“道友……且慢動手!”
姜羽靜靜地看着他。
淨月收起法寶,苦笑道:“道友,這符寶固然厲害,但對靈力的消耗極大,道友如今怕也不好受吧?”
“在下的本命法寶也出現了損傷,但畢竟是元嬰後期修士,想要強留下道友,還是能做到的,只不過會付出不小的代價。”
“你我修煉至元嬰境界,皆非易事,不必鬥到兩敗俱傷,不如……就此罷手,如何?”
姜羽聞言,沒有立刻回答。
她心中清楚,淨月的手段絕對不止于此,贏下這場鬥法還是有把握的,只是對他而言沒這個必要。
沉默片刻後,姜羽收起符寶,說道:“看來貴教與玄禁門的這點‘恩怨’,倒也不是那麽不共戴天。”
淨月嘆了口氣,擺擺手道:“那後生想必已告知道友。當年那場遺跡探索,被君亓害死的天驕裏,有一人,名喚妩昀。她是我天歡聖教當代聖主唯一的親傳弟子。”
“妩昀那丫頭資質罕見,聖主對她寄予厚望,視若己出,甚至有傳位之意。她隕落之後,聖主悲痛欲絕,從此再未收過弟子,并當衆立誓,說不滅玄禁門,誓不為人。”
姜羽微微颔首,修真界師徒如親子,殺徒便無異于殺子,此恨滔天,不可不報。
“不過,”
淨月突然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有些微妙,“在本座看來,當年那玄禁門弟子君亓的所作所為,雖然偏激狠辣,卻也并非不可理喻。”
“何況,玄禁門在禁制一道上的傳承,确實有其獨到之處。”
他指了指那面玉壁,說道:“又比如眼前這藏寶閣的禁制,若是連專研此道的玄禁門都破解不出,怕是整個赤焰洲都無人能破解了,真乃赤焰洲修真界的憾事。”
姜羽聽罷,看了淨月一眼,道:“道友倒是……心存大義,我來赤焰洲這些天,也見到了不少心存大義之士。”
淨月苦笑着搖了搖頭:“人吶,只有真正安穩了,才有閑情逸致去勾心鬥角。在這赤焰洲,妖獸如利劍懸在頭頂,反倒讓一些東西變得簡單起來。”
姜羽沉默了,她想起枕玉齋齋主蘇玉衡;散修秦鵬;韓湘绮等三宗首腦;甚至包括眼前這天歡聖教的護法,動手時亦有分寸,不願濫殺……
這片被地火炙烤、被獸潮威脅的土地,或許确實在以一種殘酷的方式,淬煉着生息于此的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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