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雲霧籠罩的山谷,一派靜谧。
離天明還有一個時辰前。
月光被烏雲遮住,天地間沒有一點光亮。
黑暗中,一道明黃色的身影悄然起身。
她探頭看了看睡在樹上的瘋子,腳步輕盈而迅捷,沒發出半點聲響地離開了這裏。
黑黢黢的樹林中,她飛快奔跑,卻在下一刻直直撞上一道結界牆。
少女吃痛一聲,跌坐在地。
她揉了揉頭,心頭火起,從地面站起,拍拍身上的灰塵。
就在這時,一道聲音從她身後響起:“小貓半夜不睡覺,出來捉老鼠吃麽?”
少女猛地跳過身來,怒道:“呸!誰要吃那東西!老瘋子,快放我出去!”
恰好此刻雲開月明,衛純白皙的肌膚在月光下生暈,神情中夾雜着愠怒,看起來格外生動。
方鴻雁嘿嘿一笑,坐在樹乾上,雙腿懸在空中搖搖晃晃,“你這女娃娃,要你留在這裏是好意,卻硬要離開,出去應那死劫。”
衛純皺起眉,問道:“死劫?什麽死劫?”
方鴻雁道:“也罷,我身上因果已經夠多,不妨再加一些。我就告訴你吧,留在這裏你尚有一線生機,若是出谷,必死無疑。”
衛純咬牙切齒道:“你!你咒我?!”
“你現在變成算命的了?”黑暗中,傳來一道略顯嘲諷的聲音。
江與珩從陰影中步出,銀色的腕甲發散出凜凜光芒,也讓他蒙上一層肅殺的氣勢。
方鴻雁笑道:“我一直就是個算命的。你也跑出來找吃的麽?”
江與珩微不可聞地‘呵’了一聲,“你們動靜這麽大,我怎麽睡得着?而且我也沒打算睡。”
他眼中一閃而過利光,“她說得對,你要放我們出去。我可不是你圍在籠子裏的家禽。”
方鴻雁見他手腕上電光霹靂,毫無懼意,“沈喚星和虞天霖聯合都不是我的對手,你憑借天火雷輪也沒有勝算。”
江與珩的臉色更冷了,沉聲道:“沒試過,怎麽知道?”
“什麽?虞天霖?”衛純一聽,猛地看向方鴻雁,“喂,你這瘋子跟虞天霖交過手?他現在在哪裏!”
方鴻雁做出一個溜之大吉的手勢,道:“打破我的結界,逃走啦!”
“他居然一直藏在這兒?”衛純咬唇,陷入思緒之中。
方鴻雁道:“喏,他剛才都說了,你們是我圈在籠子裏的家禽,那虞天霖也是喽!”
“什麽?”
“哦,不對!”方鴻雁一拍腦袋,“他是一顆寶珠,沈喚星也是!”
衛純見他将別人比作寶珠,自己比作家禽,立刻反駁道:“你個瘋子,胡說什麽?你還是條老泥鳅呢!”
不知道戳中方鴻雁什麽地方,他縱聲大笑起來,瞧着衛純說:“雖說驕縱蠻橫,倒是很有意思啊!”
衛純白了他一眼,不明白有什麽好笑的。思來想去,對江與珩道:“喂!既然你也想出去,不如我們合作,我有很重要的事情,必須要立刻離開這裏。”
江與珩沒有拒絕,轉身向後走,留下一句:“東南角結界薄弱,從那裏突破最容易。”
衛純提步跟上去。
方鴻雁不滿,甚至有些不可置信:“你們兩人,就在我面前這麽大聲說出來了?”
可走得遠的兩人根本不睬他,衛純正在質疑江與珩:“你行嗎?修為如何?”
“比你強。”江與珩冷冷回一句。
方鴻雁被撂在後頭,有些呆滞。
沈喚星和虞天霖都不敢這麽對他。
衛純驕縱,不把任何人放在眼底。江與珩不屑,不受人制衡。
兩人走到東南角的結界邊緣,江與珩剛要動用天火雷輪,方鴻雁忽然擋在他們面前!
此刻的他臉色鄭重,一一看過江與珩和衛純,最終停留在衛純身上,緩緩開口:“剛才的話,我是認真的。你出了雲谷,必死無疑。即使這樣,你也要走?”
衛純雙手交叉,抱于胸前,“是,我必須要離開。紀家這群王八蛋,爛心肝的東西!殺了我表哥表姐,挑撥我們和知南宗的關系,居然還敢在我面前挑釁,我非要告訴姨父,殺了他們不可!”
原來幾天前,衛純和宋子書拌嘴,獨自出門逛街。她在街市間閑逛,卻被三名修士擄走。醒來時,已經在一家客棧裏。
這三人戴着面具,不明身份。将她囚禁,并且修為遠高于她,無論她如何掙紮,始終無法逃脫。冷靜下來她開始細細觀察他們,想弄清楚對方身份和囚禁她的目的,結果她發現其中一人掌心刻有類似于眼睛形狀的印記。
那是汝陽紀氏修煉家族秘術輪回訣後,留下的獨有标記!
衛純聯想到了那日她偷聽到的話。
衛家世世代代最出名的并非法術秘笈,而是‘千解術’。專攻結界、咒殺、破陣。當天許驚春、曲維舟、衛岚衣三人密談,衛純心中好奇,以千解術在曲維舟設下的結界上破開一道口子,窺聽到了全部。
千解術本就是能夠跨越實力的秘技,就算曲維舟修為高出衛純數倍,衛純也能夠悄無聲息地破開他的結界。
後來,沈喚星來了,說出了在玄幽之林的經歷,以及紀家兄弟才是兇手的事實。
曲維舟不信,衛岚衣不信,衛純更不可能相信!
結果,囚禁她的偏偏是紀家的人。
衛純便信了六成。
她年紀輕,不把任何人放在眼裏,當場诘問三人是否是紀家的修士。
那三人見功法暴露,索性不裝了,紛紛摘下了面具。
衛純大吃一驚,因為其中一人正是紀峥!
她将沈喚星那日說的話問出了口,紀峥絲毫不懼,更沒有隐藏的意思,直接承認了,并對輕而易舉挑起兩大勢力之間的血仇感到自得。
衛純氣得牙癢癢,她明白自己要被他們用來牽制曲維舟和衛岚衣,已有性命之憂,估計不可能活着再見到他們了。
否則紀峥不會輕而易舉地承認,并且如此狂妄。
意識到這些,衛純心中絕望,又氣又恨又惱。本以為只能等待死亡降臨時,結果被她找到機會逃了出來。
她必須回到姨父姨母身邊,把真相告訴他們!
方鴻雁看着衛純雪亮的雙眸,沒再說什麽。他又看向江與珩,“你呢?為什麽要離開?”
江與珩反問:“那我為什麽要待在這裏?”
“你想去見沈喚星吧?我都跟你說了,她身邊有虞天霖,你去摻和乾什麽?”方鴻雁刻薄地說。
江與珩被他刺了一下,扯了下嘴角,反擊道:“和你有什麽關系?”
方鴻雁在心中嘆口氣,他揮揮手将結界解開,說:“那你們就出去吧。”
衛純大喜,立刻馭動法寶離開了這裏,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而江與珩剛要離開,方鴻雁叫住他,“你等等。你不是想見沈喚星嗎?我帶你去找她!”
江與珩腳步一頓,側目冷視。
見他神色,方鴻雁道:“你不信?如果憑你的話,無異于大海撈針。”
江與珩猶豫片刻,終于還是問道:“她在哪兒?”
方鴻雁禦風先行,抛下一句:“跟我來!”
一個時辰後,天光大亮。
方鴻雁硬是拉着滿臉不耐的江與珩,在途經的小鎮早攤上大吃一頓。他心滿意足地打着飽嗝,手裏還拿着一串晶亮的糖葫蘆,這才悠哉地領着江與珩,在林間飛行。
江與珩見他一邊吃,一邊躲避橫生枝桠,剛想開口問是不是在耍他時,方鴻雁開口說道:“你為什麽要找沈喚星?”
“與你無關。”
“是最近修仙界傳得沸沸揚揚的那件事吧?”方鴻雁把一顆苦山楂吐掉,臉皺起來,兀自說道:“我猜她和虞天霖是為了這件事,才一直要逃離雲谷的。”
“恰巧,我前些天路過懸風嶺時,遇見一件怪事。那地方籠罩着一層魔氣,只可惜當時我神志不清,也不曾探明。事後算卦時,得了些因果,便帶你去瞧瞧。”
說話間,兩人已到懸風嶺。
只見險嶺崎岖,風生陰壑。空中湧動着陰谲的黑氣,籠罩着下方這片地界,從遠處看令人畏懼。
江與珩暗自警惕,而方鴻雁已先一步踏入嶺中。
嶺中環境險惡,山岚瘴氣彌漫。方行百步,江與珩感覺到一股龐大駁雜、卻又蘊含着驚人力量的靈氣洪流,正朝這裏而來!并且隐約夾雜着嘈亂的人聲。
恐怕有數千人衆。
他吃了一驚,暗想:這些人是什麽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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