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虞天霖要‘自投羅網’,沈喚星想這或許是個辦法。
她心中有了盤算,于是和虞天霖一同前去。
距離曲維舟所在的客棧還有百米之遙時,她和虞天霖就被團團圍住,整條街道幾乎被修士站滿,百姓被這陣勢吓退,再看領頭之人,竟然是宋子書。
衛純不在他身邊,擺出這樣的陣勢,曲維舟和衛岚衣居然也沒有出來。
宋子書也沒想到苦尋多日的兩個兇手居然敢堂而皇之地出現在大街上,族中修士前來禀告時,他還不相信。
“見逃不了多久,過來找死的?”
他和沈喚星熟一些,這句話顯然是對她說。
沈喚星搖頭坦言道:“不是,我們要見曲家主。”
虞天霖站在一邊,絲毫不将圍住他們的修士放在眼裏,對宋子書說:“煩請通禀。”
這兩人竟然視衆人為無物,臉上更無一絲畏怯之色。
宋子書倒是有了幾分好奇,只可惜曲世叔和衛姨不在,就連純兒也……
想到這件事,他心中不免難過着急,可是眼前的兩人送上門來,他萬不能大意,開口道:“可以,不過世叔如今不在,你們兩個進來坐坐,我們或許可以聊一聊。”
話音剛落,不知從哪兒傳來一陣琵琶聲,铿锵音力先發制人,卻是曲家修士動手了!
沈喚星取出太微琴,五指撥弦,發出音浪抵抗。
這陣足以摧折心神的怪音被擋回去,下一刻,所有修士同時攻了過來,喊殺聲震天,沈喚星周身不動,再度撥動琴弦,這一次的音浪充滿殺伐之氣,竟讓衆人為之一震。
空氣似乎凝滞片刻,就在這瞬間,沈喚星和虞天霖禦劍飛出包圍。
兩人似乎早就做好撤退的打算,沈喚星淩空而立,衣衫飄飄,對宋子書說:“既然如此,等到曲前輩回來時,我們再來拜谒!”
“想走可沒那麽容易!”宋子書冷笑一聲,身體迎空而起,率先攻來。
虞天霖睥睨腳下修士,取出碧綠玉簫,同沈喚星演奏‘縛神’。
這奪人心智的奇音一出,所有修士大感不妙,立刻念動真訣抵禦,就在這空檔,沈喚星和虞天霖卻停止動作,禦劍飛離。
宋子書大驚,心想絕不能放走兩人,他催動心法驅走耳邊令人致幻的餘音,還不等身體穩住,立刻馭動法寶追上去。
其餘修為高強的修士也一并追上去。
但沈喚星和虞天霖修為極高,很快便跑得沒影兒。
宋子書命人四散追捕,只可惜找了大半天,一無所獲。望着茫茫雲霧,心中又是痛恨又是着急,想着自己還得留守在客棧,只得放棄追蹤,留其餘人在此繼續尋找,而他飛回忻州城。
行在空中,宋子書不免想到失蹤的衛純,也不知她如今在何處?曲世叔和衛姨找到她了嗎?
這般想着更是心亂如麻,又開始責怪起自己,若是不和她拌嘴,晚上要是陪她出去逛街,她又怎麽會下落不明呢?她年紀小,修為又低,還常常自我感覺良好,也不知有沒有受傷吃虧。
宋子書想完這一切,不自覺低頭一看,卻在腳底重重樹海中看見兩道身影!
是虞天霖和沈喚星!
宋子書立刻想發出信號将所有人喚來,可生怕打草驚蛇,只能悄悄降落,使出族中相傳的屏息功法,跟在這兩人身後。
林中很靜,陽光灑滿地面,光影斑駁。
宋子書見沈喚星走路緩慢,似乎是受了傷,而虞天霖正攙扶着她,心想:是了,那日她和世叔打鬥時吐了血,想必受了內傷,今日又遭我們圍攻,雖然逃出來估計也因此牽動傷口。
而虞天霖何等敏銳,立刻察覺到身後跟來一條尾巴,剛要出手,沈喚星按住他的手腕,眼神示意他不要行動。
他正疑惑,就聽沈喚星道:“他們都以為我們離開了這裏,卻沒想到我們返回了忻州城。”
她語調輕緩,不疾不徐,十分刻意,這身後跟來的人想必也聽得一清二楚。
電光石火間,虞天霖仿佛明白了沈喚星的意圖,說道:“是,你內傷未愈,我們還是要找個地方安心休養。”
原來是這樣,怪不得她要等到所有人分散開後單獨跟着宋子書,還要假裝舊傷未愈,走在宋子書前頭卻故意将他們的行蹤暴露出來,就是為了讓宋子書跟着他們!
不過,你要做什麽?
宋子書聽沈喚星言語,心想自己果然料中!不免嘲笑她,聰明反被聰明誤,偷偷潛回忻州城是條好計,但你也沒想到會被我半途撞見吧。
現下沈喚星受了傷,虞天霖又關照着她,自己只要找個時機偷襲,拿下他們不成問題。
這時,沈喚星說:“可是現在殺害許樓主的兇手還在逍遙,你殺人的嫌疑也還沒洗清。”
宋子書聽在耳中,大感意外:兇手還在逍遙?兇手難道不是你嗎?還有虞天霖,這是怎麽回事?
虞天霖配合着她演戲,說:“你放心吧,我們今日大鬧一場,紀峥一定會現身。”
沈喚星繼續道:“還有那個給我下了蠱毒的真正兇手,他沒能順利除掉我,為了防止我說出許樓主死亡真相,他也會出現。”
虞天霖淡淡一笑,“我們只需要等他們現身。”
宋子書這才明白兩人突然出現在客棧的緣故,虞天霖失蹤多日,現在又直奔曲家而來,若他真的不是兇手,而真正的兇手為了掩藏真相,一定要殺虞天霖滅口。他這樣出現,背後之人定然按捺不住。
紀峥?是紀峥殺了堂哥堂姐?
還有沈喚星的話是什麽意思?她中了蠱毒?許樓主不是她殺的?
宋子書覺得自己似乎得知了不得了的事情,卻又陷入一片迷霧中。
眼見這兩人一路前行,他竟不自覺跟在身後。
就這樣跟了一個多時辰,宋子書見這兩人形态穩重,氣度不凡,實在不像大奸大惡、犯下血案的人,聯想起适才兩人對話,不禁心裏泛起嘀咕。
同時,也泛起一些得意:都說虞天霖乃是絕世天才,修為淩駕同齡人之上,這沈喚星也是能與曲世叔鬥法片刻的高手,自己跟在他們身邊居然到現在都沒發現。
看來傳言不可盡信,絕世天才?也就這水平吧。
這念頭一落,心中突然暗叫:哎呦!不對,莫非這兩人是故意讓自己跟在身後,演戲給他看?
宋子書驚出一身冷汗,一是想到自己洋洋得意的心态,二是若他們真的知道自己跟在身後,那他還能安穩脫身嗎?
就在這時,沈喚星似乎走累了,虞天霖讓她盤腿坐下,輸入靈力為她療傷。
兩人似乎商量好一般,完全将後背交給宋子書,而宋子書藏在樹叢中,凝神觀望,心中暗道:他們若真的知道我跟在身後,還敢将後背露給我嗎?眼下他們注意力全然放在療傷上,我又離得這樣近,就算是曲世叔,我也能偷襲成功。
想通此處,宋子書又猶豫起來,他估計是想多了,這兩人真的不知道自己跟在身後。不然,除非兩人真的如此大膽,自信到自己不會下手。
半柱香後,療傷完畢。沈喚星和虞天霖繼續向前走了。
只聽沈喚星道:“或許我們可以主動出擊。”
虞天霖問:“你想怎麽做?”
飲塵劍出鞘,沈喚星說:“先去昌盛武館吧,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虞天霖同她一齊禦劍飛向忻州城。
這句話真是吊起了宋子書的胃口,他同樣禦劍跟了上去。
等到了目的地,宋子書大吃一驚,居然是昌盛武館!
他們來這裏做什麽?
只見沈喚星從袖中取出一封信,又喚來在街角玩鬧的孩童,遞給他幾顆糖,讓孩童将信送到昌盛武館。
緊接着,她和虞天霖再一次禦劍離開。
這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宋子書心中疑惑,滿腹好奇,情不自禁地跟了上去。
這一次,他們禦劍來到了當初許驚春遇害的廢棄寺廟。
寺廟因為沈喚星和曲維舟的打鬥已經坍塌,頹垣敗壁,一片荒涼。
只聽沈喚星對虞天霖道:“你把我變成許驚春。”
什麽?!
宋子文躲在一棵樹上,聽得莫名其妙。
虞天霖依言照做,他的幻形術爐火純青,不一會兒沈喚星果然變作許驚春。
沈喚星說:“一會兒你躲起來,我們就一起看看他的反應。”
“好。”
反應?誰的反應?
宋子書不禁在心裏道:她給昌盛武館送了一封信,是給誰的?難道是為了看此人見到許驚春後的反應?
忽然,沈喚星朝這裏看了一眼。
宋子書吓了一跳,心直接提到嗓子眼,以為她發現自己了。結果,沈喚星只是輕飄飄的一眼,沒有任何含義,又再度移開了視線。
難道沒發現?
宋子書驚出一身冷汗,想到兩人都可能背負血案,如此兇殘,他偷聽還是離遠一點比較好。
見宋子書果然離得遠了,氣息被更好地隐藏,沈喚星這才放下心來。
眼見落日西沉,天地間陷入橙紅色的餘晖中,近處的矮坡下緩緩出現一道身影。
宋子書不敢露出半分氣息,只得眯起眼睛去瞧來人。
身影愈來愈近,凝目觀望,居然是藺南飛!
而藺南飛一身素色衣裳,眉眼冷峻,隐含煞氣,眼底仿佛浸着一團濃重的黑,渾然不似之前溫和的模樣。
而變化後的沈喚星背對着他站立,等到藺南飛走到近前時,才慢慢轉過身來。
藺南飛來時便覺得這道身影眼熟,此刻突兀見到真容,讓他雙目大睜,整個人瞬間僵硬,好似見鬼一般!
‘許驚春’開口:“師弟,你果然來了!”
呼——!
空中響起破風聲,藺南飛變出自己的法寶定元棍打向‘許驚春’,揮動間隐隐瞧見他的臉色變得扭曲,甚至可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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