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黑暗中,似乎有微光浮動。
金黃色的餘晖從破敗屋瓦的縫隙間漏進來,流轉在四周,供奉在廟內的佛像上光影徘徊,空氣中飛舞着塵粒,一派靜谧。
地面上,橫躺着三個人。
她緩緩睜開眼睛,混沌的黑暗裏有光線湧進來,令她下意識地又閉上眼睛,适應了光亮後,她睜開眼,看見了樹梢上漸沉的落日。
已經是傍晚了?
她渾渾噩噩,意識模糊地想着。
沈喚星手支撐着地面,想要坐起身來,頓時感覺渾身酸軟,使不出一點勁兒。黃昏的光照在臉上,映着蒼白的膚色。
忽然,瞥見餘角似乎有道人影,她轉頭看去,瞳孔一縮,整個人僵在當場!
只見離她不遠處,躺着兩個人,赫然是許驚春和藺南飛!
沈喚星連忙撲過去,發現許驚春整個人平躺在地面上,胸口被捅了一個大洞,血已經流了滿地,他眼睛半睜着,望着廟頂,瞳孔死灰,已無生機。
“怎麽會這樣?”
沈喚星再轉頭一看,發現藺南飛雙目緊閉,口鼻流血,而自己的飲塵劍正插在他的胸口處。
但他還有一絲生機,沈喚星立刻為他點xue止血,一邊為他輸入靈力,一邊将飲塵劍拔出。
她太過于集中精神,渾然沒聽見廟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拔劍的那一刻,藺南飛發出痛苦地一聲嗚咽,廟外有人大喊:“誰在裏面?!”
下一刻,寺廟的門被推開,衆人魚貫而入,均被眼前的景象震驚。
他們看見了已死的許驚春,滿身是血的藺南飛,以及正握着飲塵劍的沈喚星。
那樣子,仿佛正準備将劍捅進藺南飛的胸口。
曲維舟看向地面上的許驚春,三步并作兩步沖過去,見他這副模樣,不敢相信地去探他鼻息,手指輕輕一顫,“賢弟!”
沈喚星站起身,下一刻曲維舟帶來的修士、跟随着他的好友兄弟、衛岚衣、衛純、宋子書,所有人取出法器,對準沈喚星一人!
寒光凜凜,靈氣閃耀,似乎隔空便要刺穿她的身體。
沈喚星心知衆人誤會,垂下飲塵劍尖,立刻解釋:“他們不是我殺的,我醒來就成了這樣,剛才是在為藺南飛拔劍,替他療傷。”
風吹進來,血腥氣彌漫,沒有人相信她。
燕雲覺站在人群中,仿佛也不敢相信眼前的場景,看向她,“沈姑娘,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他問沈喚星,可沈喚星也想知道到底怎麽回事。
她努力去回想,但腦中傳來一陣劇痛,一時間竟然沒回答他的話。
衛純目光憤恨,看着她說道:“你這個殺人兇手,他們怎麽得罪你了,你要下這樣的毒手?”
話音剛落,人群中也開始響起聲音。
“這是多大的仇,竟然下如此毒手!”
“這妖女戕害兩條人命,居然還配用飲塵劍?”
沈喚星面對衆人讨伐,再一次說:“不是我殺的,是有人要陷害我。”
衛純問:“那你為什麽出現在此地?”
“我也不知道,我……”沈喚星眉頭緊蹙,回憶着昏迷前的情景,“我應該是在武館調息打坐……”忽然她想起了什麽,說:“對了,有人跟蹤我!”
曲維舟緩緩擡起頭。
燕雲覺見藺南飛奄奄一息,立刻來到他身邊為他療傷,聽沈喚星這麽說,反問道:“有人跟蹤你?”
沈喚星點頭,“沒錯,我想起來了,是有人跟蹤我。”
這時人群中有人笑吟吟地說:“一會兒說自己在打坐,一會兒說有人跟蹤,姑娘你要編也要編得像樣兒啊。這前後根本串聯不起來。”
沈喚星閉上眼睛,回憶着一點模糊的記憶,“我是回房打坐調息,沒過多久察覺有人監視我,我出了房門,此人一直跟着我,我将他甩開,準備探查他的底細,但是……”伸手捂着額頭,“後面我不記得了,我好像暈了過去?”
衆人面面相觑,均以為她是假裝記憶錯亂,好就此掩蓋過去,有人冷笑幾聲,也有人惡意嘲諷。
沈喚星站立在原地,神情迷茫,飲塵劍芒流轉,劍身上鮮血滑落,在劍尖凝成血珠,一滴一滴地落下。
“是我派人跟蹤你的。”
沈喚星看向曲維舟,而曲維舟正死死地盯着她,說道:“因為我懷疑你昨天說的話別有用心,于是我派手下監視你,你一開始的确在房中調息,但很快又出去了。你修為遠高于我的手下,他跟丢了你,所以回來向我彙報。”
曲維舟仔細看着沈喚星,不放過她臉上一絲一毫的表情變化,“但就在你消失沒多久,賢弟和藺館主一起離開了武館,是因為得到你的傳信,要他們來到這座破廟,說是有事相商。對吧,燕少俠?”
燕雲覺神情複雜,“沒錯。當時我就在許兄和藺館主身邊,信上說只要他們兩人過去。”
曲維舟說:“我聽到手下彙報跟丢了你,立刻覺得不對,準備親自來看看。來到武館後見到了燕少俠,知道信上的內容,才來到這裏。”
沈喚星迅速抓住漏洞,“我昏了過去,任何人都可以傳信給他們,引兩人到此,重傷藺館主,再殺害了許樓主。”
立在人群中靠左的位置,一個身穿黑衫,握着法器的男人說:“是你沒想到我們來這麽快,見事情敗露,才編出這一套說辭吧?妖女!”
衛純問:“你說不是你殺的他們,證據呢?”
“我沒有證據,但動機呢?我為什麽要殺許樓主?”
衛純咄咄逼人:“誰知道?就像昨晚在林中,你綁的那些少年人一樣,說不準是要拿他們煉什麽邪術!”
“那我為什麽救許恕?還要再救你?”
沈喚星的目光平靜,猶如深冬的寒潭,讓衛純有些不敢直視,不由得冒出一股鬼火,說:“萬一你是為了騙取許樓主信任,才這麽做的呢?況且昨夜姨父和我姨母都在場,你救我,不過就是要在他們面前賣個人情罷了。”
沈喚星見她沒法溝通,索性放棄,頭痛令她無法集中精神心力,但還是強撐着說:“我絕沒有殺害許樓主,不會做出如此卑鄙之事,請給我一些時間,我一定會調查清楚。”
宋子書開口道:“不會是想逃吧?”
衆人聽後,更是警惕地望着她。
曲維舟臉色冰冷,神情已是怒不可遏,他與許驚春相識三年,雖不是常常相見,但視彼此為至交好友,眼下他遭遇飛來橫禍,慘死異鄉,說什麽也不能放過殺人兇手。
沈喚星明顯感覺到一陣陣威壓從曲維舟身上湧出,死亡氣息籠罩住她。
身後衆人紛紛退後,被這股煞氣吓得直冒冷汗,寺廟內一時變得無比寂靜。
掌心将飲塵收緊,沈喚星知道自己絕不能被曲維舟冤殺,對方修為在她之上,但她還是有機會。
曲維舟雙手握成拳,紫金二色奇光在他拳上籠罩,慢慢覆蓋至全身,他整個人被護住,體型仿佛增長一倍,一雙怒目無比威嚴。
沈喚星心中已做好打算,飲塵劍立在身前,左手結印,劍身亮起幽藍神光,随着她的動作,寺廟內竟起了寒霧,溫度迅速降低。
衆人吃了一驚,沒等回過神來,這霧氣越來越濃,直接将他們的視線遮住。
曲維舟明白她是想借這霧氣逃走,怒喝一聲,向她打了過來。
而飲塵化出一道巨大的劍影,毫無保留、威力無比地刺向曲維舟,直接将寒霧破開,蕩起清嘯銳響。
面對這驚天一劍,曲維舟僅僅只是揮動右拳,金光瞬間将劍影擊碎,沒有任何阻礙地攻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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