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無言面容一獰,道:“想走?沒那麽容易!”
毒氣包圍森林。
四人只能合力聚成一道光罩,避免腐蝕肌膚。
可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必須突圍。
正當四人一籌莫展時,平地起了一陣狂風,以他們為中心,向四面八方吹去,霎那間毒氣盡退,就連雲層也被這巨大的力量吹散。
這是?!
高空之上,沈喚星連施法印,冰牆沖天而起,将鐘離晔等人與毒無言分開。
“走!”
四人錯愕,沒想到是她出手。
然而他們很快反應過來,趁着冰牆阻隔,迅速馭動法寶離開此地。
沈喚星斷後,眼見毒無言擊碎冰牆,正憤怒地朝這裏追來,飲塵變化出一道巨大劍影,淩空打了過去。
毒無言躲閃不及,眼見要撞上,立刻身化毒霧,穿過劍身,然而再定睛一看,四下裏空無一人。
不過片刻功夫,竟然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毒無言憤怒無比,狂吼一聲,驚飛了林中宿鳥。
***
飛了一炷香,衆人才停在一道瀑布邊。
但聞水聲嘩嘩,将幾人的聲音也掩住。
鐘離晔致謝道:“多謝姑娘出手。”
沈喚星道:“舉手之勞。”
緊接着一陣沉默,鐘離晔等人也沒想到不久之前還在跟她告別,結果一轉眼又再次相遇,還被對方所救,真是尴尬。
這時,沈喚星手中的飲塵劍忽然散發出一股奇光。
一向緊随主人心意的劍此刻躁動,響起清越一聲,出了鞘。
所有人的目光看過去,滿臉疑惑,只見飲塵飛在空中,劍身光芒愈發強烈。
沈喚星也十分不解,問:“怎麽了?”
飲塵忽然向林中飛去,又停在半空,似乎在示意主人跟上來。
沈喚星問:“你要帶我去哪兒?”
飲塵自顧飛離,沈喚星擡腳跟了上去。
而鐘離晔等人臉上更是浮現一層驚異之色,像是猜到了什麽,鐘離晔低聲道:“莫非?”
那個可能讓他們心頭一熱,一齊追了過去。
飲塵在林中穿梭,不一會兒停在了森林盡頭。
沈喚星撥開藤枝,她的眼前是一座古廟,靜靜地沉睡在古老的山林中。
這座廟應是廢棄了很多年,不大,廟前盡是半腿高的雜草,磚瓦石牆上長滿了青苔,藤枝綠蘿纏繞在屋檐上,簡直要與這片森林融為一體。
不仔細看,還以為是覆滿綠草的小山包。
飲塵飛了進去。
沈喚星推開枝葉纏繞的山門,廟院內只有一棵茂盛的樹,一口水井,幾張石凳,一張石桌。
水井還是活的,底下是清冽冽的井水。
鐘離晔等人已經跟了上來,進入此地先是環視一圈,然後說道:“說不準真是這裏。”
沈喚星看過去。
鐘離晔等人此刻也沒心思注意她,立刻分開去探索這座古廟。
飲塵已經飛到最裏的焚王殿中,沈喚星跨入這裏時,感覺一陣冷氣侵人,擡眼一看,正堂供奉的并非神佛,而是一只上古大妖,六臂神猿。
妖相猙獰,神态栩栩如生,尖嘴獠牙,似乎正向蒼天怒吼。
傳聞這只大妖正是出于大幽國,修煉千年,妖力無邊。據說口中噴出熊熊烈焰,數年不滅,便能生出一座火焰山,供奉它的人為它起了個尊號,喚作焚王。
得了人間香火,妖力更甚,幾乎能與上古四大兇獸抗衡。但千年前已經被真神斬殺,沒想到如今還有人供奉它。
飲塵劍環繞一圈,重新回到沈喚星身邊,黑暗中,劍身光芒璀璨。
“你要帶我去哪兒?”沈喚星問道,然而她明白了什麽,說:“不對,是你要去哪兒?”
飲塵領着她來到六臂神猿像的後方,是一堵牆。
紫光熠熠,飲塵撞了上去,牆體應聲而裂,激起一陣塵土飛揚,露出黑洞洞的入口。
暗道!
鐘離晔等人聽見聲音,立刻趕了過來,見此紛紛目光一亮。
飲塵飛了進去。
所有人緊随其後。
暗道并不狹窄,反而很寬,足以容納四五人并列而行。只是能見度很低,馭動各自法寶的光芒才能看清路。
五人在黑暗中走了很長時間,忽然聽見一陣空曠的風聲,再往前走時,是一處巨大的石洞。
鐘離逸發出輕微的抽氣聲。
因為這裏大到不可思議,一丁點聲音都能引起回聲。放眼望去,滿目石壁,洞頂平滑,竟然隐隐約約地刻着字。
“你們看,有字!”
鐘離廷手指撫過牆面上深深的刻痕。
只見這道石壁上書:乙巳年十二月中,天寒,出門遠游,忽見林中飛檐一角,尋至焚王寺廟,廢棄多年,嗟嘆,遂改為鴻雁洞府,為我一人用矣。
“是他!”鐘離晔說。
他們都明白,這個他自然是指鐘離雁。
鐘離沁無奈搖頭,苦澀道:“原來這就是他所說的鴻雁洞府。”
鐘離逸接着看向後面的字,寫道:古廟底下中空,石洞奇景非常,換作鴻雁洞府,祝吾早日登仙。
浮微訣三卷,尚有不明之地,奧義晦澀難懂,困擾多日,不得其解。
已明,原是如此。如下。
這句話完後,石壁上刻着的正是浮微訣第三卷的精妙法門,是鐘離雁領悟的精要部分,全部上書于石壁之上。
這可是越金族功法真谛,一時間四人完全将目光投注其上,舍不得移開半分。一口氣看下來,腦中清明異常,多年以來在修煉一途上摸黑前行,這一刻竟然天窗乍破,瀉進燦爛的陽光來。
沈喚星對越金族的修煉功法不感興趣,她看向最右邊的一處石壁,石壁上不僅刻字,還做了畫。
鐘離雁既潛心修煉,又愛雲游四方。石壁上記載的正是他遠游的種種奇遇,遇見的各種稀奇古怪的法寶、仙草都被他刻在上面。
沈喚星一路觀看下來,腳步停在了一處石壁前。
石壁上記載的事吸引了她的目光。
沈喚星從頭看到尾,心中恍然大悟道:竟然是這樣,難怪世人難以尋到大幽島,居然藏着這樣的秘密,古書上都不曾記載。
鐘離雁,方鴻雁。
沈喚星想起了鐘離晔幾人打聽方鴻雁時的神情。
二十五年前,越金族居住在換骨嶺,與大幽國人相處融洽,并沒有為外人發現身份。鐘離雁為奪得心愛之人方清秋的目光,與人決鬥時暴露,越金族迫不得已隐居。而鐘離雁追随方清秋而去,改名方鴻雁。
這是她将一切線索串聯起來後得出的結論。
可是和飲塵有什麽關系?它為何受吸引般來到這裏?
她看過去。
石洞的中央,飲塵正懸浮在一塊晶瑩似雪的晶石之上,這塊晶石接近透明,透出渾然天成的仙氣。
飲塵的劍身材質竟與它頗為相似。
難道?
“你發現了。”
沈喚星擡眼望去,鐘離晔不知何時來到晶石旁邊,深深地望着她。
“飲塵是用這塊晶石打造出來的。”沈喚星下了定論。
鐘離晔深深呼出一口氣,說:“沒錯。這件神物蘊藏極厚重的靈力,鐘離雁當年與方清秋結識後,将這塊晶石分出一半交于方清秋,方清秋将它與紫霜玄鐵熔在一起,鍛造出飲塵這把仙劍。”
鐘離沁也走了過來,說道:“當時鐘離雁有一批弟子,他為了考驗弟子們的資質說出鴻雁洞府藏着他領悟的功法秘訣,以及這塊晶石,誰能通過他的考驗,解開他設下的無字天書謎團,誰便能來到這裏。可是沒人解開。之後暴露了身份,我們迫不得已隐居,他也離開了。鴻雁洞府是他最後待的地方,他或許會留下什麽,所以我們需要飲塵劍的指引,帶着我們來到這裏。”
沈喚星問:“他留下什麽了嗎?”
鐘離沁搖頭,“沒有。”
“不,有。”鐘離廷忽然開口。
所有人向他看過去,鐘離廷正站在不遠處的一塊石壁上,而那塊石壁上滿是劍痕,淩亂不堪,毫無章法,像是發狂中砍下的。
比起其餘的石壁,痕跡更新一些。
鐘離沁深受觸動,她似乎看見了鐘離雁是如何悲憤發狂,在痛苦中留下這些痕跡,輕聲道:“他原來也很後悔啊。”
鐘離逸哼了一聲,“那又如何?都是他惹下的禍事!”
沈喚星留意到鐘離沁似乎對鐘離雁格外關注,談及時眼中總有掩飾不住的憂傷。
她恢複哀與懼,自然能感受到鐘離沁的情緒,不由得為她側目。
鐘離沁察覺沈喚星的目光,其實也沒什麽好隐瞞的了,她說:“我是鐘離雁的弟子之一,當年沒能參悟師父留下的謎團,沒能通過他的考驗,時至今日也難以釋懷。”
原來如此。
鐘離沁輕輕一笑,一一看過石壁上的刻字,目光充盈着懷念,“不知道将來能否再次見到他,這麽多年無字天書在我心中有了另一個答案,還想着要告訴他。”
她取出一本封面灰色的冊子,翻開第一頁時,密密麻麻地寫滿了字。
沈喚星看了一眼,道:“這并非無字。”
鐘離沁笑道:“無字天書不是字面意思,師父的這本書內容晦澀難懂,難到一定程度,有字無字都是一樣的。”
這一刻,鐘離沁想起了鐘離雁當年給他們發放此書時的場景,那些時光還真是回不去了。
忽然鐘離沁想起什麽,對沈喚星道:“得姑娘相救,一路至今還未曾告知姓名。我叫鐘離沁,那位是鐘離晔,鐘離逸,站在那邊的是鐘離廷。”
沈喚星拱手道:“在下沈喚星。”
鐘離晔道:“說起來怎麽沒見到那日與你同行的少年?”
鐘離沁也頗為疑惑,“是啊,你們不是同伴麽?”
沈喚星這才想起來,自己是要回去的,一路上變故太多竟然忘了!
江與珩還在那裏等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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