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沈徹跟着府內管家出城辦事,這一趟回來帶了不少禮物。
沈月最是開心,拉着沈徹一口一個好哥哥,就連內斂文靜的沈泠面對衆多沒見過的小玩意也有些興奮,唯獨小七,她站在一邊看着兄弟姐妹開心,無論如何都體會不到這種感覺。
沈徹默默看着小七,從桌面的禮物中挑出一串青珠手鏈,親手遞給妹妹,“這是哥哥從青雲觀道長那裏求來的,開過光,能保佑你一輩子平平安安。”
十五顆黃豆大小的青色玉珠用一根銀線串着,玉珠清潤,形狀飽滿,在燈火下竟隐隐透出金光。
小七伸出手,沈徹親自為她戴上,看着妹妹十年如一日的淡漠神情,他越發覺得青雲觀道長的話是真的。
之後,沈徹又去探望母親,面對母親日益衰弱的身軀,他既是痛心又無可奈何。早年間,母親的病症只是一場風寒緣故,然而三年前,他們所在的小村子爆發一場瘟疫,兄妹六個死了兩個,他們一家是逃難逃到此處,還好遇見城主老人家心善,收留他們在府中乾粗活維持生計。
母親身體本就孱弱,喪子之痛加上逃難中的挫磨,已是藥石無醫。可父親不信,說等到攢夠錢,帶着母親前往知南宗治病,據說這些仙門會煉制治百病的仙丹,說不定能夠起死回生。
後些年,日子過得比以前好太多,加上小七出現,沖散了母親失去兒女的傷痛。
一切都在好轉。
沈徹堅信着。
夜幕降臨,沈父忙完前院事務疲倦歸來,面對幾個月未見的兒子,絮絮叨叨地問了幾句話便回房休息。
沈父性格敦實沉悶,從不在孩子面前表露自己的感情,有時候就像一頭勤勤懇懇的老牛。整個家,只有沈徹會與父親談心,其他孩子都是心性活潑的主兒,與父親單獨待一會兒就感到無聊沉悶。
沈徹與沈父談完後,來到後院,沈泠正在收曬乾的衣物,察覺到有人來,她轉頭一看,發現是自己的弟弟,問道:“怎麽了?”
沈徹上前幫着姐姐将衣服收好,猝不及防看見沈泠白皙手腕上猙獰的疤痕,驚道:“這是怎麽弄的?”
沈泠将袖子拉下遮掩,“今天下臺階時不小心磕傷的。”
“傷口這麽大,不處理好會留疤的。城東的藥鋪有賣玉肌膏,明天我出府去買……”
“不用了。”沈泠搖頭,“這劃傷不是很嚴重,不要浪費錢了。”
沈徹皺眉,叫道:“姐……”
“好了,娘的病才是最重要的,我不礙事。”
沈徹卻說道:“知南宗真能治好娘嗎?”
沈泠整理衣物的手一頓,道:“為什麽這麽問?”
“世人稱贊、信任知南宗,是因為他們除妖降魔,守四方安定。倒沒聽說過知南宗會治病。”沈徹将內心積壓的疑問抛出,“況且,知南宗向來自诩名門正派,會接受我們的銀錢嗎?”
沈泠沉默一會兒,道:“好了,你不要多想。如果知南宗不能治,我們就去別的地方治,就算踏遍世間所有地方,也一定要治好娘。”
兩人收拾好衣服,向內屋走去。
沈泠忽然想起什麽,唇邊帶着微笑,“今日你送給小七的手鏈是上青雲觀求了很久的吧?”
沈徹一愣,頓時有些不好意思。沈泠了然一笑,道:“雖然你說小七是用冰塊做的,可你還是把她當親妹妹看。阿徹,你還是和從小一樣,口是心非。”
一聽到“冰塊”二字,沈徹沉靜下來,腦海中再度想起青雲道長的話,面對沈泠的調笑也沒有回應。
沈泠察覺不對勁,“怎麽了?”
“姐,我們都很在意小七,很想知道她為什麽與旁人不一樣,所以我是特地上的青雲觀。從青雲道長那兒知道了小七變成這樣的原因。”沈徹壓低了聲音,腳步放緩。
沈泠怔住,說道:“你特地去的?那道長怎麽說?”
“我将小七的情況對青雲道長一一細說,道長分析得出,是失魂。”
“失魂?”
“道長對我說,凡人擁有三魂七魄,三魂分人魂、陰魂、主魂,七魄則是喜、怒、哀、懼、愛、惡、欲。人魂主凡胎□□,陰魂則是死後入地府,主魂是一個人的意識。按住持所說,小七只有人魂,所以她沒有感情,沒有基本判斷,說的難聽就是一具行屍走肉。”沈徹盡量将他所理解的一一細說。
沈泠艱難地接受這個論斷,問道:“那你有沒有問道長為什麽會這樣?”
“道長說,可能是天生所致,也有可能是被人抽走了。”沈徹垂眸低聲,他更偏向于最後一個可能。
“抽走?”
“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小七嗎?”
沈泠艱澀點頭,記得,當然記得。
還是半年前,那天正值冬日,天黑得很快,漫山遍野的叢林黑黢黢一片,就像潑下的濃稠墨汁。爹爹帶着他們在山中砍柴,因此迷失方向,那個時候就像有一只無形的手在操控,他們始終無法繞出那片密林。
現在回想,依舊出一身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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