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宋博又是大吃一驚。這短短的時間內他已經吃了不曉得多少回驚。
“你是怎麽……”
“抱歉師兄,我不能說。”
偏頭看向榻上睡得正熟的男人,姜雪枝似是喃喃自語:“謝悠然應該很快就會醒了,我會在那之前準備好。”
宋博的直覺告訴他,姜雪枝知道的方法大抵不會是什麽輕松的方法,畢竟仙盟找了這麽多年也沒能找到。
要麽是真的沒找到,要麽是這個方法的代價比獻祭一個修士更大,以至于仙盟也不敢輕易使用。
宋博喉間發堵,還是說出了那句。
“如果你想做就去做吧。”
十年前的畫面歷歷在目,如一道越纏越大的結在他心頭盤桓不去。
穩了穩聲線确認沒有發抖,宋博凝重神色,認真地看向姜雪枝。
“本該是做師兄的擋在師妹前面,但遇到這樣的事,師兄也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思來想去,我能做好的也只有護好五峰山的這一大幫子人而已。”
既是掌門,也是師兄,沒有哪個在前,哪個在後,他想守護的人裏始終包括她。
捏了捏宋博擱在腿上的大拇指,姜雪枝朝他淺淺一笑,“足夠了。”
又話鋒一轉,調笑道:“但師兄你還是長點心眼的好,要是哪天師姐師兄們沒在旁邊,你怕是連下山買菜都會被擡價。”
湧至鼻尖的酸澀被生生憋了回去,宋博捏上姜雪枝的臉頰肉,佯裝愠怒地用着力氣。
“膽子還真是大了,連你師兄也敢打趣!”
姜雪枝起身掙脫,腳下已是在往門口方向走去。
“如果師兄還認我這個師妹的話。”姜雪枝語氣平淡,沒有半分滞澀。
宋博心領神會,注視着她的背影,“那封信早被你師姐一把火燒了。”
姜雪枝肩膀微顫,俯身抱住雙臂,似是強忍着什麽,“是嘛?”
即便看不到她的正臉,宋博也知道姜雪枝一定是在笑。
“不再多留一會兒嗎?謝師叔說不定很快就醒了。”
言外之意,讓她與醒來的謝悠然見一面,而且很可能是最後一面。
可見一面又能如何呢?
謝悠然在昆侖秘境內意外短暫醒來的時候,她要說的都已經說完了。
姜雪枝重新直起腰,“不了。仙盟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發現我不在靈牢裏,第一時間肯定會找來這裏。”
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的仙盟城內,姜雪枝越獄後能去的地方屈指可數,她不認為蓮漪想不到這點。
宋博也明白姜雪枝的顧慮,沒再多作挽留,快步上前将“斷念”塞進她手中。
“你盡管去做,不成功也不要緊,一定不要勉強自己,也不用擔心我們。”
姜雪枝垂眸望去,掌間的雪白劍鞘比往日黯淡了幾分,卻依舊溫熱。
“多謝……師兄。”
擡手推開房門,姜雪枝合眼定神,再睜開時,眼底已是一片堅定。
挺直脊背,踏出門檻,姜雪枝自始至終沒有回頭,宋博的臉消失在嚴密合攏的門縫後。
籠帽遮面,路過側廊拐角時,一只骨節分明的手自陰影處探出,精準扣住姜雪枝的手腕,将她拽入了廊道深處。
力氣之大,令姜雪枝不自覺地蹙起眉頭。
“你大可以直接叫住我。”
客棧別處的人聲恍若隔世,男人與她之間僅存的方寸充斥着二人交疊的呼吸。
男聲又驚又喜,追問道:“你知道是我?你剛才就看見我了?”
後背被抵在牆上,手被扣住,腳可以挪動的空間也被男人的腿擋住。
姜雪枝一瞬走神,蕭卻燃原本有這麽大只嗎?話說,她進宋博房間前無意間瞥見的還真是他!
面對蕭卻燃的疑惑,姜雪枝只道:“你的氣息我還是認得。”
手把手教出來的徒弟,憑他的一舉手一投足,蒙着對方的臉讓她分辨尚且游刃有餘。
“太近了。”
姜雪枝用沒被扣住的另一只手推了推蕭卻燃的胸口,後者聽話地拉開距離。
這下她終于看清蕭卻燃的臉。
那張臉上是怎樣的一副表情?
微攏的眉峰,垂下的唇角,漆黑的眸子裏映出她無波無瀾的臉,一遍又一遍地細細描摹。
忽地覺得蕭卻燃此刻像是一個易碎的人偶,姜雪枝按下心頭的莫名,聲音有些發悶。
“你找我做什麽?”
如果她沒記錯,不久前她才将他逐出師門。
像是沒聽見姜雪枝的問題,蕭卻燃輕扯嘴角,黑沉的眸像是覆了一層模糊的薄膜。
“我想見你。”
姜雪枝渾身一僵,喉嚨被哽住的感覺越發明顯,“你說什麽呢。”
不知此時該将視線挪向何處才好,姜雪枝只覺腕間傳來的力氣再次加重。
姜雪枝腦子徹底化作一灘漿糊,囫囵道:“我已經不是你師父了。”
蕭卻燃挨近了些,埋頭湊到姜雪枝臉側,如同小動物般緩緩磨蹭着腦袋,溫熱的鼻息噴灑在她的脖頸處。
“我知道。”
耳畔響起的男聲極盡克制,裹着一縷幾不可察的哀愁。
“……但我還是想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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