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卻燃邀功似的:“不論師父變成什麽樣子,我都會認出師父的。”
姜雪枝看着他不說話。
蕭卻燃被盯得臉有些發熱:“好吧,喏。”擡手往姜雪枝身後一指,“其實是看到了師祖。”
大意了!姜雪枝懊惱,餘光瞥見一抹暗紅的血跡,抓住蕭卻燃的手臂,蹙眉道:“你受傷了?”
蕭卻燃不自然地往回抽了抽:“小傷,不要緊。”
“血腥味會吸引妖獸。”掀起蕭卻燃的袖子,姜雪枝仔細觀察着傷處,感到奇怪,“但按理來說,這麽點應當沒事才對……”
不同于靈氣與妖氣的氣息若隐若現,姜雪枝捏訣默念,感受着從蕭卻燃傷口溢出的氣息,眉心深皺。
怎麽會是魔氣?
雖然不排除有魔神殘部藏在昆侖秘境之中,被蕭卻燃不知不覺間蹭上了洩漏的,但最可疑的還要數魔神本尊。
姜雪枝在心中質問某個許久沒有吭聲的家夥:“你乾的?”
蕭卻燃不可能去過封印之地,那便只能是魔神親自去找的蕭卻燃。
要真按魔神所說,昆侖秘境是靠魔氣在支撐,那他分一縷意識在秘境中轉悠跟在自家後院散步也沒什麽區別了。
沒辜負她的猜測,魔神表現得倒也坦誠:“嘿嘿,我是去找過這小子,好玩嘛。我與悠然峰也算有些淵源,聽說來了新弟子,可不得好好瞧瞧嘛!”
姜雪枝額角一跳。
魔神趕忙補充道:“但我只是跟他玩了個小小的游戲,這傷不是我弄的!這魔氣也不是我放的!來人吶!冤枉好魔啦!”
姜雪枝被吵得頭疼,擡手捏了捏眉心。
在蕭卻燃的視角卻是姜雪枝盯着他的傷口沉默一陣後,又露出了一副不舒服的樣子,他不禁慌了神。
“師父,真的沒事,被樹枝刮得深了些而已,血看着吓人罷了。”
姜雪枝沉默許久後,像是妥協了,扯下衣角的布料,在蕭卻燃傷處打了個結,草草包紮。
“傻徒弟,就算血能止住,傷會痊愈,但受傷的那一刻肯定也是痛的。”
姜雪枝說得認真,蕭卻燃也聽得認真,可他卻沒來由地覺得對方指的不止是他受傷的事。
空氣中似乎彌漫着化不開的哀傷,蕭卻燃有些不是滋味,主動岔開話題。
“師父怎麽會在秘境之中?還帶着……”
蕭卻燃走到躺着的謝悠然旁,蹲下身,指尖輕觸對方閉目沉睡的面龐,像是在确認眼前的人并非幻象,而是有着溫度與心跳的實體。
聽對方提起謝悠然,姜雪枝還在思考該如何解釋,可就在蕭卻燃的手指觸碰到謝悠然的一剎那,瑩瑩的白光包裹上謝悠然的肉身。
如蠶絲般的白光将全身覆蓋,漸漸遮擋去謝悠然的下肢、胸腹和腦袋。
姜雪枝神色一變,趕忙蹲下身查看被裹成蠶蛹的謝悠然,在心中焦急詢問。
“這是怎麽回事!難道是因為他的身體沒了你的靈魂就撐不住了?”
魔神不滿道:“你是有多讨厭我,怎麽什麽鍋都扣在我頭上!不如說正相反,就是因為我已經離開了他的身體,所以他現在要蘇醒了!”
姜雪枝一愣,謝悠然要蘇醒了?
“不可能,他的靈魂這麽多年為了鎮壓你早就被你磨光了,除非……”
“除非是用你十年前就偷偷藏在本命劍劍鞘裏的謝悠然的殘魂,不然他是絕對不可能被喚醒的。”
姜雪枝大腦一片空白,謝悠然眼下就蘇醒無疑在她計劃之外,別提還有個更加在計劃之外的人在場。
蕭卻燃渾然不知發生了什麽,手足無措地看着謝悠然的身體與白光融為一體。
“師父!師祖這是怎麽了?”
他一碰謝悠然,對方就變成了這副模樣,要說與他無關,連他自己都信不過。
姜雪枝像是意識到了什麽,不敢置信地睜大了眼睛,看向滿臉慌張的蕭卻燃,問道。
“魔神跟你說了什麽?”
猝不及防被問到唯獨他自己知道的事,蕭卻燃神色一滞:“……師父怎麽知道?”
姜雪枝心底暗罵,罵的是自己。
她明知道魔神知道她的目的,還是不得不順着對方走進了圈套。
她明知道劍鞘中有謝悠然的殘魂,卻還是将“斷念”暫借給了蕭卻燃。
她明知道蕭卻燃可能不止一次見過“謝悠然”,卻忽略了他身上可能沾染上一部分殘魂,沒能在他出現在此地的第一時間想到後果。
蕭卻燃将在誅仙草幻境中遇到魔神的事一五一十道來。
“只要我在秘境中找到師父,就能拿到誅仙草。”
良久,姜雪枝只回了句:“我知道了。”事已至此,不管是怪誰也解決不了問題。
“多虧了謝悠然那點殘魂,我才能順着找到你徒弟,再讓他找到你。”魔神還在火上澆油,“怎麽樣?這游戲好玩吧?我猜你肯定很想早些見到謝悠然,看我多善解人意!謝就不用啦!”
自動屏蔽腦海中魔神的自吹自擂,姜雪枝閉目凝神,探指感知着白光中靈力的流動。
雖然格外微弱,但确确實實就是屬于修仙者的靈力,不是亂七八糟的妖氣,也不是被魔神長期占據身體浸入的魔氣。
“師父師父!你快看!”
蕭卻燃驚喜的聲音響起,姜雪枝緩緩睜眼,白光漸弱,取而代之的是一張蒼白如紙的臉。
對上那雙略顯疲憊但清亮依舊的眼睛,熟悉的笑意讓姜雪枝的內心反倒再無波瀾。
她聽見自己說。
“現在,我們兩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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