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陋的茅草屋前,粗布襁褓之中嬰孩嚎啕大哭,卻遲遲無人現身。
過了許久,陣陣妖風呼嘯而過,林葉掩映間,一道曼妙的身影款步而來。
那女子動作輕柔地抱起嬰孩,捧在懷中悠悠搖晃,嘴上還輕哼。
“原來你就是這麽成為段嘯天的救命恩人的。”
女子的面容與如今的何姨極為相似,想來是她為了瞞過段嘯天她作為妖不會老的事實,刻意随着年月的流逝老化了面容。
耳旁傳來何姨的聲音,卻不見其身影:“只要你不亂來,企圖強行打破幻境,在幻境之中你不會有性命之憂。”
姜雪枝看着女子抱着嬰孩走進茅草屋,嘴上草草應着:“好好好,那我還要多謝你的體貼了。”
春草叢生,紅葉飄零,白雪在地面積成了厚厚的一層。
襁褓中的嬰孩逐漸長成段嘯天的模樣,更加青澀的,更加意氣風發的。
圍在女子身遭的的孩子也越來越多,大的領着小的,從茅草屋搬進了姜雪枝白天到訪的小院。
“你很喜歡孩子嗎?”
細細的風拂過耳畔,年邁些的何姨的身影不知何時已與姜雪枝并肩而立。
“可惡的除妖師搶走了我的孩子,我要向他們複仇。”
“人類丢棄他們的孩子,那就由我接收。”
這是什麽邏輯?還能這麽等同?
嘆了口氣,姜雪枝看向何姨沒有一絲迷惘的側臉:“你這不叫複仇,叫做慈善。”
是了,複仇應該是更加不計後果的,更加泯滅人性的,而不是讓一個妖變得比人還像人。
何姨只是搖了搖頭:“若是去搶人類的孩子,那我與那群除妖師又有何區別?”
小院中傳來此起彼伏的笑聲,何姨的面容也變得柔和,嘴角揚起微不可察的弧度。
“和這些孩子們在一起,我甚至以為自己已經淡忘了過去的仇恨……但你們這群所謂的‘修仙者’的出現,讓我意識到,遲早有一天你們依舊會再次搶走我的孩子。”
何姨的聲音再次變得尖銳:“所以你還是老老實實待在這幻境裏吧。”
姜雪枝身側的身影再次消失不見,化作一陣風。
小院中傳出段嘯天堅定的聲音:“何姨,我決定了,我要去五峰山!”
姜雪枝挑了挑眉,原來段嘯天是這時候決定拜入五峰山的。
幾乎已與如今的段嘯天面容重疊,日後被順利收入淩霄峰的天才,毅然決然跨出了小院的門檻。
段嘯天離開,姜雪枝與何姨隔着敞開的大門,遙遙對視。
“又一次……你們還是又一次把我的孩子搶走了。”
隐忍痛苦的女聲直接在姜雪枝耳畔響起。
晶瑩的水珠從何姨的眼角滑落,在本應是泥土的地面蕩開一圈圈在水面才有的漣漪。
熟悉的天旋地轉感,眨眼間,幻境構築出的已不再是簡陋的茅草屋,也不是歡聲笑語的小院。
是一個大大的鐵籠,七八個孩童擠在一處,腳邊是散發着酸臭的糊狀物。
“小兔崽子!吃不吃!不吃就等死吧!”
鐵籠外的糙漢操着滿口髒話,狠狠踹了兩腳籠子便離開了。
姜雪枝愣在原地,這是哪兒?
“嗯?這是哪兒?”
不知從何處傳來的何姨的聲音,替姜雪枝問出了心中的疑惑。
姜雪枝更是摸不着頭腦:“難道這不是段嘯天的過去嗎?”
何姨也一頭霧水,否認道:“你以為我從前看了多少遍他的經歷,在我的印象中,他從來沒有到過這種地方。難不成是混入了你的靈力生成的?”
姜雪枝連忙擺頭:“我也沒來過這種地方。”
不是她的,也不是段嘯天的,還有誰的靈力會被混進幻境?
得出一個不敢置信的答案,姜雪枝心裏發怵。
此時此刻正睡在她隔壁房間的好徒兒。
姜雪枝正才想起一個問題:“為什麽只把我拖進了幻境,和我同行的那個男子呢?”
按理說,他們二人都是何姨深惡痛絕的“除妖師”,為什麽只關她一個人,這不公平!
何姨遲疑片刻,回道:“那小子一直都在啊,只是我也不知道他去哪了,難不成這個場景是他的回憶裏的?”
姜雪枝心情沉重地點頭,恐怕正是如何姨所說。
蹲下身去,透過鐵籠欄杆的縫隙辨認被雜亂的頭發蓋住的面容,姜雪枝果然在其中找到了一個有些熟悉的面容。
男孩的衣衫被扯得淩亂,沾上濕泥的發絲貼在頰邊,一雙黑漆漆的眸子卻不似另外的孩子盛滿絕望,而是分外有神。
正當姜雪枝準備上前細細打量一番,幻境卻再次發生變化。
熏煙在紫檀木床邊袅袅升起,精致的簾幔後搭着一只保養得當的手,床邊跪着的人影則伸出手去,雙手握住那只明顯屬于女子的手。
“母後放心,我一定去五峰山取得誅仙草!”
那人緩緩擡起頭來,露出寫滿擔憂的面容。
渾身一顫,姜雪枝雙腿發軟,不是她那好徒兒還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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