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然不知自己已在蕭卻燃心裏打上了“膽小鬼”的烙印,姜雪枝躺在陌生的、不屬于她的床上,遲遲回不過神來。
她昨晚是什麽時候睡着的?怎麽睡着的?她記得……宋博!
她昨晚分明是找掌門師兄訴苦去了,現在怎麽會和蕭然躺在一張床上?
一張床……
她都乾了些什麽!不對,是他都乾了什麽!他們不會是……
不,老實講,她此刻神清氣爽,身上各處也沒有任何不适,顯然是昨晚睡得極好。
緩緩坐起身來,姜雪枝艱難地憋出一句:“我們這是?”
沒有放過姜雪枝臉上的變幻莫測,蕭卻燃一揚嘴角,答得毫無負擔:“自然是睡覺了。”
他可沒撒謊,确實是在睡覺。
姜雪枝牽了牽嘴角:“睡覺……哈哈……睡覺好,多睡覺才能長高,我還是不打擾了。”
好在衣物完好,姜雪枝越過靠在床柱邊的蕭卻燃,一溜煙兒似的就往門口快步走去,故作鎮定地推開房門。
望着姜雪枝如松鼠般逃竄離去的背影,蕭卻燃輕笑一聲,感到前所未有的滿足。
這樣才好,越來越在意他的存在,而不是一直當他是個乖巧懂事、言聽計從的徒弟。
複雜的視線落到枕邊的“斷念”,蕭卻燃不禁眯了眯眼。
現在是時候解決另一件事了。
千機峰上,宋博連夜補好的房門再次遭到襲擊,搖搖欲墜的半扇門終是經不住摧殘,倒在了姜雪枝腳下。
宋博自律,日日早起,此刻已是泡上一壺茶,捏着茶杯舉到嘴邊。
“宋博——”
轟隆一聲炸開,宋博額角青筋跳動,竭力控制着手上的力道,以免杯毀茶灑。
這悠然峰就沒一個省心的!謝悠然破窗,姜雪枝就破門,他是不是得先告誡蕭然一番,不要企圖踩破他的屋頂進來。
終是一口也沒喝,宋博嘆了口氣,放下茶杯道:“沒大沒小的,叫師兄。”
脆弱的木桌被來人狠狠拍得一震,三兩滴淡黃的茶水從杯中濺出,又被宋博施法操控着晃晃悠悠落回杯中。
“又怎麽了,祖宗?”
姜雪枝鳳眸一眯,氣勢洶洶:“你還好意思問我?我昨夜分明是來的你房中,你倒好,把我迷倒送到蕭然房中,有你這麽做師兄的嗎?”
“虧我如此信任你,将那夢境也全然托出,你明知此事還把我往火坑裏推!你……你是想氣死我嗎?”
“要不你還是把我逐出師門吧!”
密密麻麻的一番話直指宋博的“罪行”,他連半句話也插不進去,直到姜雪枝落下最後一個字才幽幽開口。
餘光瞥了眼眉毛翹到天上的姜雪枝:“你昨夜喝得爛醉,是我把你送回悠然峰讓你徒弟好生照顧。你若是不願,下次我随手将你丢在山門口供門生瞻仰好了。”
姜雪枝一僵,擡手指了指自己:“我?喝醉了?”
她不記得昨晚他們喝過酒啊?修仙者無宿醉不适一說,她自也無從得知。
宋博扭頭往房間角落一揚下巴:“喏,都是你喝的。”
姜雪枝順着宋博的視線看去,整整齊齊擺放的白色小瓷瓶,暗示着昨夜的放縱。
姜雪枝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後腦勺,奇怪道:“可我怎麽不記得我喝過?”
她的記憶停留在宋博苦口婆心勸她放寬心,這才有了覺得對方給自己下迷藥的誤會,畢竟她這師兄只是看着敦厚老實,實際不比他們另幾個師弟師妹心眼多。
宋博卻像是早已準備好了說辭一般,眼皮也不擡,淡淡道。
“你看看,你都喝到記不得昨晚的事了,喝成這樣你師兄我能放心沒人照顧你嗎?你那悠然峰上就蕭然一個活人,我大半夜去哪找人守着你防着你夢游劈了山頭?”
此事在《五峰山記》中亦有記載,悠然峰有徒姜雪枝,竊師佳釀,大醉狂焉,劍氣縱橫,幾碎悠然半壁,終唯殃毗鄰一山,幸哉,幸哉。
光輝歷史猶在眼前,姜雪枝默默咽下反駁之語,只道:“那師兄把我捆在你房裏不就行了。”
“咳咳!”
猛地被喉頭的茶水嗆到,宋博大驚失色:“師妹莫要亂說!你師兄我是正人君子,怎麽可能有那種癖好!”
被宋博毫不留情地趕出門,姜雪枝嘟囔:“我還沒說什麽呢……”
昨夜的記憶模模糊糊,但她再如何爛醉,也不至于一絲印象都沒有吧?
她從前也不這樣啊,甚至還能記得當初偷喝謝悠然的酒,醉後是如何跟謝悠然過招的,劈了隔壁山頭純屬意外。
姜雪枝一邊在腦海中搜刮着記憶,一邊取出竹葉,念訣化船,往悠然峰的反向飛。
悠悠浮在半空,姜雪枝盤腿坐于其上,竹葉船邊卻冷不防出現了兩道禦劍的身影,似是追趕而來。
飛在前面的那人出聲喊她:“師妹,且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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