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鳥嘶鳴,張開尖喙,只需舞動狂風,就能輕易殺了路遙。
可路遙的眼中,卻不見一絲懼怕。
她的手中不知何時生出了一株桃粉色的吞紅海棠,無數花瓣在空中落下,在風中飛舞,而她,則将這株吞紅海棠,插·進了怪鳥的眼珠。
那是萬鏡在離開人世時,送給她的一株花枝。萬鏡說她太過重情、太過天真,往往分不清真假。而這株花枝,能替她看破這世間的一切真相。
大朵大朵的粉白“海棠”自怪鳥的左眼處爆發,瞬間蔓延全身!它痛苦嚎叫,用盡全力想要擺脫束縛,卻将它的駕馭者,那個白發邪修甩下了深淵!
“告訴我吧,告訴我你真正的模樣。”
這世上最壞的是人,每一只獸都值得被拯救。
路遙步入幻境,她卻在那一片空白的地方,看到了一只青綠色的小鳥,只有巴掌那麽大,圓滾滾的,羽毛豔麗,在雪地裏打滾。
那是怪鳥的原身。
這是路遙所沒想到的。
更沒想到的是,她在越來越清晰的幻境中,看到了自己。一千多年前的自己。
她回到了那片翠竹林,那是她撿到慕輕塵的地方。每個人只會有選擇地記住自己希望記住的事,而慕輕塵在他的回憶裏,也省略了很多東西,包括那只一直跟着自己的小青鳥。
圓滾滾,胖乎乎,總是站在時微雨的腦殼上,叽叽喳喳吵個不停地小鳥。
當時微雨打算契約慕輕塵,救他的命時,小青鳥十分不滿。它覺得路遙的第一只契約獸應該是它才對,怎麽可以是這個随地亂撿到的野孩子呢?
時微雨摸了摸它的圓肚皮,道:“對不起啊,小青,我必須得契約他,否則他就要沒命了。你再等一等,用不了幾年,等我到元嬰了就能契約你了。”
哼,等等等,又要等。小青鳥非常不滿,啄了慕輕塵一口,便飛走了。
凡人就是麻煩,修為不夠不能契約,容易暴斃;修為夠了又三心二意,把它排到第二第三,麻煩麻煩真麻煩。
好在,那個野孩子是個龍族,不能暴露,所以在外人看來,它青鸾還是時微雨的第一只契約獸,它就是這個家中的老大。
在所有的場合裏,它都是那個光明正大,可以被共鳴、一起戰鬥的契約獸,那個姓慕的野孩子算什麽東西。
直到五百年前,路遙在青鳥的回憶了,看到了那個粉身碎骨的自己。
問仙冢內,天階之上,馬力偷襲時微雨,為了奪取她的仙骨,蒙騙天道。慕輕塵反将一軍,兩人搏鬥,打的是天昏地暗,最終兩敗俱傷。
馬力被慕輕塵廢掉了一身修為,捏碎了他的內丹,而慕輕塵則被天道種下因果鏈。于天階上傷人,有違天道,當廢除一身修為,終生不得入天界。
時微雨感到委屈,明明馬力才是那個偷襲作惡的人,慕輕塵不過是反擊!憑什麽天道将因果鏈種在了他的身上?!
慕輕塵只是自嘲地笑,他早就知道這個結果,他追尋仙途,也不過就是為了能夠永遠陪着時微雨。所謂成仙,他根本就不稀罕。
“天道,怕我龍族。”
那些數萬年前做的腌臜事,可讓所謂的神王日夜寝食難安?
時微雨不懂龍族與天界之間的糾葛,她只清楚一件事。若不在天劫到來之前付出一定代價,解開因果鏈,慕輕塵就會沒命。
慕輕塵在與馬力搏鬥之後,便受了重傷。他們躲在一間客棧裏療養,而馬力則先回了九重門,散播他們的謠言。
她必須得做點什麽。
“你于天階上,掏了馬力的內丹,這是因。”時微雨跪在慕輕塵的床邊,說出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把利刃,戳進她的心口。
“師弟,你要還他一顆內丹。”
這是因果鏈的唯一解法。時微雨大概悟出了些什麽,天界的人怕龍族,要麽廢了他,要麽殺了他,只能二選一。
“師姐。”慕輕塵沒有多說什麽,只是撫着時微雨的臉,帶着些許不甘與釋然。他大抵早就猜到了這個結果。
“動手吧。”
時微雨用慕輕塵送給她的龍骨刀,剖了他的丹。
慕輕塵沒有說話,沒有發出任何一聲痛苦的呻吟,他只是,抓着師姐的手。他不想看到時微雨流淚,他不該讓他的滿滿流淚。
時微雨要将他的內丹還給馬力,臨行前,她吻上了慕輕塵的頭,說道:“我答應你,等我回來時,我們就找一個沒人的地方成婚,像個普通人一樣,相伴一生,好麽?”
可慕輕塵沒有等到她的回來。
他只在數個時辰後,聽到了他與時微雨之間契約斷裂的聲音。
她的滿滿死了,在九重門缥缈峰的大殿之上,被剩下的十大金仙圍困,抽出了她的脊骨。
她就那樣跪在那裏,靜靜地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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