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絕不能讓慕言頂着這等名諱!
可他如今僅是一縷神魂,如何乾預?
直接顯形先不說能不能做到,怕是先把這位樸實的農婦直接吓死。托夢?他并非擅長此道。寫字?這屋裏連張像樣的紙都沒有,筆更是奢望。
萍姑已然喜滋滋地抱着嬰孩,輕輕晃着,開始練習呼喚新名字:“胖丫,胖丫,喜歡不喜歡?以後就叫你胖丫啦!”
伍成玉急得在小小的茅屋裏走來走去,視線掃過屋內每一處角落。
泥地?畫上去萍姑未必認得,而且痕跡難以維持。水?在桌上寫?水漬乾了就沒了。
他焦頭爛額,只覺得這比面對千軍萬馬還要棘手。
萍姑逗弄了一會兒“胖丫”,見孩子睡得沉,便将她放回榻上,自己起身去竈間準備晚膳。嘴裏還哼着不成調的山歌,顯然是心情極佳。
伍成玉走到床榻邊,看着那張恬靜的小臉,心中五味雜陳。
難道日後威震六界的戰神,真的要頂着“胖丫”之名?
他再次掃視屋內。
牆角堆着些柴火,其中有一根斷枝截面較為平整。他心中一動,嘗試引動那根柴枝,柴枝輕微動了一下,卻無法如臂指使。
此法不行,太過耗費魂力且難以控制。
萍姑在竈間忙碌着,炊煙袅袅升起。
伍成玉走到窗邊,看着窗外漸沉的暮色和天邊隐隐現出的月牙。
月……慕……
他心中忽地閃過一個念頭。
月汐之名,是否也與月有關?他無法直接寫出“慕”字,但或許可以引導萍姑聯想到與“慕”相關的字眼?
他嘗試着,将一絲神魂之力散入空氣中,希望能影響萍姑的思緒。
萍姑端着碗米湯走進來,準備等孩子醒了喂一些。
她坐到榻邊,看着窗外那輪新月,又看看孩子,忽然嘆了口氣:“唉,胖丫這名字,好像……是有點不太配你這小模樣哈?”她伸手碰了碰嬰孩的臉,“你看你,多俊吶,叫胖丫是有點委屈了。”
有用!
伍成玉精神一震,立刻加強了那引導的意念,将“月”的意象和“美好、思念”的情緒傳遞過去。
萍姑望着月亮,眼神有些迷離,似乎想起了什麽:“你爹……他以前啊,最愛在月亮地裏給娘念些酸詩了。說什麽‘月上柳梢頭’,什麽‘千裏共婵娟’……”
她臉上露出一抹淺笑,随即搖搖頭:“可惜啊,他走得太早……這月亮,看着就讓人心裏頭……又喜歡,又有點酸酸的,想着再也見不到的人……”
她沉默片刻,看着嬰孩,喃喃道:“月……叫小月?月娥?”她想了想,還是覺得不夠好,“還是太普通了……”
伍成玉有些着急。光是“月”還不夠,需要“慕言”!
就在這時,榻上的嬰兒忽然動了一下,睫毛顫了顫,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雙清澈的眸子,在昏暗的光線下,竟似映着窗外的月華,亮得驚人。
她不像尋常嬰孩那般醒來就哭鬧,只是安靜地看着萍姑,而後嘴巴微微張開,發出一個幾乎聽不見的音節,像是無意識的呓語。
萍姑卻驚喜地湊近:“呀,你醒啦?是不是餓啦?”
嬰孩的視線緩緩移動,落在了萍姑的嘴唇上。萍姑下意識又重複了一遍:“是不是餓啦?想說什麽呀?”
嬰孩依舊安靜地看着她的唇瓣。
伍成玉福至心靈,将所有引導之力,全部集中于“言”這個字上。結合着嬰孩此刻注視嘴唇的動作,以及萍姑那句“想說什麽”,暗示着與“言語”、“訴說”相關的意象。
萍姑看着她專注望着自己嘴唇的模樣,心中倏然被一種奇異的情緒填滿。
她想起亡夫曾教她識過幾個字。其中一個,就是“言”字。說是“說話”的意思。
他曾說,希望以後有了孩子,能讀書識字,明事理,能言善道。
“月……”萍姑看着窗外的月亮,又低頭看着這似乎想說些什麽的嬰孩,“慕……”她想起亡夫,想起那份深埋心底的思念,“言……”看着孩子的眼睛,希望她未來能言善道,平安順遂。
這三個字在她心中盤旋,最終彙聚成一個她覺得無比好聽的名字。
萍姑眼睛一亮,抱着嬰孩,聲音帶着激動,輕輕說道:“娘知道了!你不該叫胖丫,也不該叫小月……你呀,該叫慕言!這名字好,這名字配你!”
她越念越覺得順口,越覺得這名字就像是天生屬于這個孩子:“慕言。小慕言。喜歡不喜歡?”
“希望小慕言以後啊,想說什麽就說什麽,天天開開心心的,自由自在地過日子,不用像娘這樣憋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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