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視線落到盤在案幾上的小白蛇身上,眼神柔和了許多,甚至帶着幾分憐愛,伸出手輕輕觸了觸它的顱頂,撫了撫:“這個小家夥……靈氣倒是足了,魂兒還睡着。你這一路帶着它挺不容易吧?”
小白蛇非但沒有躲避,反而眯起眼睛,似乎很是受用。伍成玉見到這一幕,心中某處微微一動,重新坐下,低聲道:“路雖長,總要走下去。能得見她再存于世,已是大幸。”
隐娘收回手:“你能有此心,執着至此,甚好。”她頓了頓,又道,“這谷中還算清淨,靈氣也溫和,你們若乏了,可在此歇息些時日。谷中花草特性,或許對溫養這小家夥的靈智,能有些微助益。”
伍成玉沒有拒絕這份好意,再次道謝。
此後數日,伍成玉便帶着小白蛇在谷中暫住。谷中歲月寧靜,除了風吹花落,幾乎別無他聲。
小白蛇似乎很喜歡這處開滿海棠的山谷。它時常在花樹下蜷着曬太陽,或是在隐娘撫弄瑤琴時,靜靜盤在一旁傾聽。
一段時日下來,它不僅鱗甲愈發瑩潤光澤,連那懵懂的靈智都比以往增長的快些,雖依舊不能言語不通世事,但眼神已有靈光微閃,對外界的反應也愈發明顯。
這日,伍成玉正在谷中溪邊,看着小白蛇用尾巴去觸碰水面落花,懷中一枚傳訊玉符忽地發燙。他取出,神識掃過。
是尹澤傳來的信息,言幽冥川忘川河突發不明異動,陰氣倒灌,無數魂體哀嚎不止。他已受邀趕去相助,但探查之下,覺此異動情形古怪,非尋常手段可解,恐需另尋他法,讓伍成玉得空也前去看看。
幾乎同時,另一道傳訊傳來,內容簡潔粗暴,只有寥寥數字:“速歸!要出大事了!”
兩相印證之下,由不得伍成玉不信。他當即向隐娘辭行,帶着小白蛇以最快速度趕赴幽冥川。
一路上,他心中憂慮與疑惑交織。忘川河安穩了無數歲月,怎會突然生此異變?尹澤言道事有蹊跷,恐怕情況比傳訊中所述更為嚴重。
他甫一踏入幽冥川地界,便覺氣氛不同以往。忘川河方向雖未見驚天動地的異象,往來巡邏的幽冥衛卻比平日多了數倍,個個神色肅穆。伍成玉被一名顯然得了吩咐的侍從引至正殿。
預想中衆人齊聚商議對策的場景并未出現,正殿之內燈火通明,甚至有些……過于平靜了。
墨離正黑着一張臉,大馬金刀坐在主位上,手指不耐煩地敲着扶手。尹澤坐在下首,一手支着額頭,眉頭微鎖,似在沉思。尹如霜和青蕪也在,兩人坐在另一側,見他進來,眼神都有些飄忽。
伍成玉快步上前,尚未開口,墨離已拍案而起,幾步沖到他面前,劈頭蓋臉就是一頓罵:“你還知道回來?!啊?當初是誰說好的百八十年回來看看,這都過去多久了?!一千年!整整一千年音訊全無!要不是這次忘川河出了這檔子破事,你是不是打算帶着它在外游蕩到天荒地老,徹底忘了我們這幫人了?!”
伍成玉被他這突如其來的怒火噴得一怔,下意識護了護腕間因這大嗓門微微瑟縮的小白蛇。他急于知道忘川河的真實情況,壓下被質問的不快,簡短解釋道:“我并非刻意不歸,只是想早日讓慕言歸來……”他看向尹澤,“忘川河究竟如何了?你傳訊中所言情形古怪,可有頭緒?”
尹澤放下支額的手,擡眼看他,臉上帶着憂色,嘆了口氣:“情況确實棘手。說來也怪,我與墨離探查數日,那陰氣倒灌之勢時強時弱,源頭難覓,尋常鎮壓疏導之法收效甚微,頗為蹊跷……”
他說話間,一旁的尹如霜低頭擺弄起自己的衣袖,青蕪則默默抱緊了懷中小狐,小狐一臉茫然,顯然不清楚狀況。
伍成玉何等敏銳,目光在尹澤那擔憂卻含着一絲不自然的神色、尹如霜的心虛躲閃、以及墨離那滿臉怒火卻依舊從眉梢眼角洩露出來的幾分得意上轉了轉,心中雪亮。
他緊繃的心神驟然放松,先是松了口氣,緊接着,一股又好氣又好笑的情緒湧了上來。
他沒好氣的白了墨離一眼,又瞥向尹澤:“行啊,兩位。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為了诓我回來,連忘川河異動這種幌子都敢編,也不怕晦氣。”
墨離見被識破,臉上那強裝的怒容瞬間垮掉,也繃不住了,哼了一聲,抱起胳膊,理直氣壯道:“不這麽說,你能舍得回來?這麽多年了連個傳訊都沒有,誰知道你是不是走到哪個犄角旮旯裏把自己弄丢了。”
尹澤也笑了,方才那點憂色消失得無影無蹤,搖頭道:“就知道瞞不過你。實在是許久未見,我們大家商量着,總得有個由頭讓你回來看看。忘川河近來确有些小波瀾,但遠不到危急地步。我們不過……借題發揮罷了。”
伍成玉懶得跟他們計較,只道:“下次直接說想我了便是,何必繞這麽大圈子。”
“誰想你了!”墨離瞪眼反駁,耳根有點可疑的發紅。似是為了掩飾,他扭頭朝殿後揚聲道,“小鬼頭,別躲了,出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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