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慕言?
此後又是千餘載光陰悄然滑過。
丹砂君将九雲天治理得井井有條。新天規推行順暢,選拔仙官只論才德,不論性別,仙班之中漸漸多了許多女仙身影。關于前戰神慕言的事跡,也被編纂成冊,于六界各處傳頌。
淩霄殿前那根旗杆,在維持了整整一千年後,終于在某日,被值守仙兵發現頂端空無一物。丹砂君得知後,只吩咐了一句:“撤去吧。”旗杆被移走,原地補種了一株亭亭的瑤臺仙桂。
雲瑤公主再次路過淩霄殿時,腳步頓了頓,仰頭看向那株已開始抽枝散葉的桂樹,看了許久,而後垂下眼簾,繼續走向淩霄殿。
她不再刻意回避那個方向,只是夜深人靜時,仍會對着昔日昊天所居之處沉默良久。
尹如霜與青蕪的名聲,早已傳揚開來。她們行蹤不定,卻總在需要調解紛争,扶助弱小的地域出現。
尹如霜處事愈發公允練達,青蕪的醫術更被傳得神乎其技,活死人或許誇張,但肉白骨、解奇毒确是常事。小狐跟在她們身邊,也恢複了往日的靈動。
幽冥川順利完成了權力交接。墨離在其父隐居後,正式接任尊主之位,行事比年少時沉穩周全許多。唯有在月璃面前,或與尹澤等人相處時,才會流露出幾分昔日跳脫。
尹澤肩上的擔子也未減輕。喻山帝君對尹澤的婚事,從最初的殷切催促,到後來的無奈念叨,再到最後的徹底放棄,足足折騰了上千年。
尹澤态度始終溫和堅定,以“緣法未至”、“喻山事務繁忙”等理由一推再推。最終,喻山帝君看着兒子将喻山內外打理得井井有條,各大勢力贊譽有加,也只能長嘆一聲,揮揮手,不再提這茬。
尹澤樂得清靜,只将更多心思放在妹妹的安危、喻山的發展,以及那個每隔數百年總要狼狽歸來一次的家夥身上。
所有人,都在以自己的方式,在這漫長的歲月裏生活着,前行着。而一份共同的牽挂,如同無形的絲線,将他們與那個獨自走在最險道路上的人隐隐相連。
他們以各自的方式,或直接或迂回,為那條渺茫的希望之路,添上一磚一瓦,送上一程又一程。
約三千餘年後的某一日。
伍成玉這一次損耗比以往重了不少,連打坐調息都有些勉強,大多時候只是靜靜躺在榻上。
今夜,喻山乃至更廣闊地域內,天地間游離的月華之力,似受到了某種無形之力召喚,開始朝着一個方向緩緩流淌。那景象奇異,如萬千條發光的銀色涓流,在夜空中蜿蜒,最終歸于一處。
最先察覺的是在喻山內的幾人。
尹澤正在書房批閱卷宗,心口忽地一跳,筆尖頓住。他推開窗,看到窗外的異象,臉色微變,立時放下筆,身形一閃,便消失在原地。
尹如霜與青蕪同住一個院落,兩人都還未歇息,正在整理此次游歷帶回的靈植圖譜。小狐原本窩在榻邊打盹,卻倏然驚醒,豎起耳朵,喉嚨裏發出急促的嘤聲,猛地跳下,朝着門外竄去。
“小狐?”尹如霜驚訝。
青蕪也感受到了那異常活躍的月華之力。她與尹如霜對視一眼,同時起身,追着小狐出了門。
幾乎在同一時刻,遠在幽冥川處理公務的墨離似有所覺,手中的筆“啪嗒”一聲落在案上。坐在一旁替他研墨的月璃有所察覺:“離表哥,這是……”
墨離豁然起身,一把抓住月璃的手:“走!”
而九雲天,丹砂君立于樞機臺上,正與雲瑤公主說着什麽,兩人幾乎同時止住話頭,望向某個方向。
“姑母……”雲瑤公主看向丹砂君。
丹砂君眼神深邃,緩緩道:“我們去看看。”
所有與慕言因果牽絆較深的人,竟在這同一時刻,不約而同地心有所感。
那銀色涓流自喻山靜室前那片空地聚集。空地中央,伍成玉盤膝而坐。他早在異動剛起的那一刻,便已在此等待。
他面前虛空處,那枚金鈴正靜靜懸浮。此刻的金鈴被月華完全包裹,看不清本體,猶如一枚小巧的光繭。
衆人趕到時,看到的便是這幅景象。他們默契地停留在外,靜靜凝望,無人出聲打擾。就連一向沉不住氣的墨離,也緊緊握住了月璃的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
時間一點點流逝,彙聚而來的月華越來越濃,空氣中彌漫着一股清冷的異香。
終于,在月上中天,月華最盛的剎那,光繭的光芒亮到了極致,而後瞬時向內一縮,所有月華盡數歸于金鈴之中。
光芒斂去的瞬間,金鈴鈴身一顫,一滴液體自鈴身浮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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