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還想去哪
“我不跟，方才你如何脫身？”尹澤反問。
“即便你不來，我與青蕪也有脫身之法。”尹如霜說着，翻手取出一枚紫金色的雷珠，“臨行前，我向長老請了這雷珠，足以重創它，為我們争取退走的時間。”
尹澤盯着那雷珠，沉默片刻。
他忽而擡手，用力揉了揉妹妹的發頂，将她本就微亂的發髻揉得更亂：“長大了。”他低聲道，語氣複雜，有後怕，更多的卻是驕傲，“也學會唬人了。這雷珠啓動需時，方才那情形，未必來得及。”
尹如霜任由他揉亂頭發，沒有躲閃，唇角微彎，又抿住：“哥，你看到了，我們能應付。或許不夠好，會遇險，但……我們想繼續走下去。”
尹澤收回手，視線落在安靜站在一旁的青蕪，及她懷中那只微微擡頭看着他的小狐。他長長吐出一口濁氣，像是終于将胸中積郁已久的擔憂盡數傾吐。
“想游歷，便去吧。”他最終道，“只是需記住，凡事量力而行，保全自身方為首要。喻山暗衛會在外圍策應，若遇真正無法解決之危，他們會現身。定期給我報個平安。”他話語微頓，聲音緩了不少，“若慕言得知你今日所為，必感欣慰。”
尹如霜眼眶微微紅了，重重點頭。
尹澤又看向青蕪：“青蕪姑娘。舍妹……有勞你費心照看。也請你務必保重自身。”
青蕪細聲應道：“尹少主放心，我會的。”
自那之後，尹澤便不再暗中跟随，返回喻山，将大部分注意力投于族中事務。定期收到妹妹的傳訊，告知平安，分享沿途見聞時，他偶爾會對着傳訊玉符露出淺笑。
她，真的長大了。
與此同時，九雲天上。淩霄殿前的那根旗杆，依舊伫立在原地。頂端懸着那個血淋淋的頭顱，在每個路過之人的心中投下濃重的陰影。
雲瑤公主自仙帝伏誅後，便深居簡出，久不露面。丹砂君去探望過數次，起初只聞殿內低低的悲泣聲，後來哭聲漸止，只餘沉寂。
直到一日，丹砂君将一摞玉簡放在她殿外，并未多言，轉身離去。夜裏，那摞玉簡被取了進去，又過了幾日，批閱妥當的玉簡便被送了出來。
自此，雲瑤公主開始協助丹砂君處理天界日常事務。
她性情溫和，心思細膩，總能恰到好處地撫平各方些微的龃龉，提出穩妥的調和之策，漸漸贏得不少仙官的敬重。
只是，每當議事地點靠近淩霄殿，或需從殿前經過時，雲瑤公主總會刻意繞遠路。若實在避不開，她會微微垂首，腳步不自覺地加快。所有人都默契地避而不談，那個自帝後逝後便獨自撫養雲瑤公主長大之人，永遠停在了那裏。
而在幽冥川，則是另一番景象。
墨離在大戰之前被送回幽冥川，如今醒來已有段時日。他從月璃和尹澤口中拼湊出一切後，幾乎砸碎了寝殿內所有能砸的東西。
“瘋子！昊天那老東西！還有那殺千刀的魔君！”他眸中怒火翻湧，嘶聲咆哮，“憑什麽？！他們憑什麽這麽對慕言！”
月璃不說話，只上前輕輕握住他微微發顫的手，引他到一旁坐下，取來一杯溫水，遞到他唇邊，柔聲道：“喝一點，你傷勢未愈，不宜動此大怒。”
墨離想揮手打翻，對上她那雙盈滿擔憂的眼眸，動作僵在半空，終究還是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口。
“離表哥，”她總是這樣輕聲喚他，聲音像終年不散的霧，輕柔地包裹着他的戾氣，“慕言上仙若在，不會想看到你這樣。”
“她都不在了，還管我怎麽想！”墨離低吼一聲，起身甩開她的手，但力道終究是虛的。
過了一會兒，他又在原地轉圈，痛苦地抓着自己的頭發：“早知道……早知道我當初就不該去找那什麽破鎮魂玺……”
月璃再次靠近，将他摟入懷中，輕輕拍着他的背。
墨離別開臉，胸膛仍在起伏，卻不再咆哮。他每日聽着月璃講述外界變化，聽她分析局勢，那滿腔的悲憤，漸漸被一種更深沉的東西壓入心底，化為眼底暗湧的寒潮，不再輕易噴薄。
如此反複一段時日，墨離的怒罵聲漸漸低了，化為殿內長久的沉寂。他坐在一片狼藉中，望着窗外幽冥川永遠昏暗的天光，不知在想些什麽。
直到這日，尹澤的身影出現在幽冥川。他看起來比以往清減了不少，但眼神沉穩依舊。
墨離擡起眼皮瞥了他一眼：“你怎麽來了。喻山很閑？”
“再忙也得來看看。”尹澤在他對面坐下，自己倒了杯茶，“你氣色比上次見時好些。”
墨離扯了扯嘴角，沒說話。
尹澤抿了口茶，放下茶杯，緩緩道：“前些日子，我的人在西北之地，偶遇一人。身形背影，很像他。”
墨離一下子坐直身體，微微前傾，追問道：“伍成玉？他在西北做什麽？既有線索，為何不直接攔下問個清楚！”
尹澤苦笑一聲：“若真是他，以他的性子，若不願現身，誰能輕易攔住？我的人只是遠遠瞥見，追去時已不見蹤影。那片區域荒蕪得很，靈力混亂，他又刻意隐匿行蹤。不過，”他話鋒一轉，“既有方位，總能尋到。我親自去一趟，你且在此等候，一有蹤跡，我即刻傳訊予你。”
西北之地廣袤，流沙無常，又有天然迷障遮掩。尹澤根據手下的描述，在那些殘垣斷壁間一寸寸搜尋，感應任何一絲可能屬于伍成玉的氣息。這一尋，便是百餘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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