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雲天易主
仙帝瞳孔驟縮,身形一僵,随即側身試圖往左側閃避,卻撞上了丹砂君那雙帶着痛心的眼眸。他又咬牙,欲向後側沖去,不過掠出兩步,便撞上一道無形的屏障。幽冥尊主不知何時已移至那個方向,周身冥力築起屏障,面色冷峻。
前後左右,皆被聯軍堵住。仙帝如同困獸,在方圓數丈內左沖右突,卻每一次都被輕易攔回。他的身影在殿內帶起道道殘影,帝袍翻飛,冕旒歪斜,顯得狼狽至極。每一次試圖突破,換來的都是更沉重的壓制。
不過短短幾息,仙帝周身氣息已肉眼可見地萎靡下去,臉色蒼白,嘴角溢出血絲。
他停下徒勞的掙紮,身形踉跄着落回原處,微微喘息,掃視周圍一張張神色各異的臉龐,最後定格在丹砂君臉上,喉結滾動,沙啞開口:“阿姐……當真要趕盡殺絕嗎?”
丹砂君看着他此刻模樣,眼神複雜。她沒有回答仙帝的問題,而是轉向伍成玉,輕聲道:“成玉。昊天罪孽深重,證據确鑿,無可辯駁,按律當誅。但……”她頓了頓,聲音艱澀,“他畢竟是本君血脈相連的胞弟,是本君看着長大的親人。可否留他一命?”
“……不如廢其修為,抽其仙骨,永囚于無間墟,受罡風蝕骨、業火焚心之苦,永世不得解脫……如此,可否?”
無間墟,是六界放逐罪大惡極之輩的絕地,有去無回,且時時刻刻承受非人折磨,不得安寧。
衆人的目光,盡數聚焦于伍成玉身上。不少仙官面露沉思猶豫之色,畢竟,親手弑君,尤其是曾效忠之君,于他們心中,終是有一道坎。
伍成玉卻道:“他必須死。”
這四個字,讓丹砂君臉色微白,也讓殿內剛升起的那點微妙氣氛瞬間凍結。
伍成玉微微側頭,看向丹砂君。
“丹砂君,你以為,讓他入無間墟,受那罡風業火之苦,便能抵消他篡改天規後對後世無數生靈施加的不公?能償還月汐等古神因其陰謀而犧牲的性命?能慰藉那些因他私欲而死的無數亡魂?”
他的目光重新轉回仙帝臉上:“更遑論……慕言。”
提到這個名字時,他持槍的手指收緊了幾分,槍尖往前遞了寸許,槍刃刺破仙帝咽喉處的皮膚,一縷殷紅緩緩滲出。
“她因仙帝當年篡改天規之舉,致其與父母天人永隔,甚至未能得見一面。她被迫隐忍,被迫藏匿,被迫承受不公,甚至……為這弑父殺母、抹除其父母功績者效命。”
“而最後,他甚至以墨離性命,以六界存亡相脅,逼她獨自赴那必死之約!”
他一字一頓道,每一個字都帶着濃濃的恨意:“此獠不死,那些因他而冤死的魂魄如何能安?被他構陷致死的古神如何昭雪?被他當做棋子犧牲,脅迫的亡魂如何瞑目?慕言……”
他的聲音微微顫抖起來:“慕言所受的萬般折辱,所承的千鈞重負,所赴的絕路,又該如何償還?如何……告慰?!”
最後幾個字出口,整個淩霄殿的溫度都仿佛降了幾分。
那些原本覺得囚禁亦可的仙官,聞言皆是心頭一震。他們想起慕言為仙帝效忠卻反被其設計構陷的種種過往,想起那枚留影珠中仙帝脅迫慕言赴死的話語。
是啊,那般逼迫,那般絕境,那般犧牲……若罪魁禍首者僅僅是被囚禁,哪怕是被囚禁于無間墟,也無法告慰。
丹砂君看着伍成玉眼中那毫不掩飾的恨意,知道此事再無轉圜餘地。她沉默良久,終是緩緩閉上了眼,不再看向仙帝,只餘下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這個動作,已然是默許。
殿內一片死寂。無人再出聲,無人再質疑。
仙帝臉上最後一絲僥幸也徹底消散,他嘶聲道:“伍成玉!本君便是死,也要拉你……”
話未盡,他周身氣息以不正常的速度爆發開來,意圖引爆己身,做最後反撲。
丹砂君在他動作的那一刻便已睜眼,指尖微動,鳳凰真火化作數道火索,纏上仙帝四肢軀乾。至陽之力瘋狂湧入,将他體內暴走的能量強行焚毀。聯軍等人亦同時出手,各色靈光交織成網,将其禁锢在原地,動彈不得,連自爆都成奢望。
仙帝目眦欲裂,只能眼睜睜看着伍成玉手中那杆長槍,往前一送,自他後頸透出。
鮮血順着槍身滴滴答答落在雲磚上,濺開一朵朵刺目的紅梅。
仙帝的眼睛驟然瞪大,瞳孔渙散,臉上充滿了不甘,張了張嘴,似乎說點什麽,卻只有更多的鮮血自喉管與口中湧出。
伍成玉手腕一擰,槍身微震。仙帝體內殘存的生機,在這一擰之下,被徹底絞碎。
仙帝身軀一顫,旋即失去了所有支撐,緩緩向後軟倒,重重砸在地面上,發出一聲悶響。帝袍鋪散開來,浸染在血泊之中。
然而,九天至尊,修為通玄,神魂遠比尋常仙魔強韌,即便肉身已死,生機斷絕,一縷凝練的神魂仍舊從他體內沖出,欲要遁入虛空。
伍成玉對此早有預料,左手早已恰好一道法訣,在仙帝神魂乍現的剎那,便并指如劍,隔空點去。
“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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