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腦海裏一片空白,所有的思慮、不安、計劃,都在這一刻被這突如其來的觸感沖得七零八落。近在咫尺的,是她微微顫動的睫羽。鼻尖萦繞的,是她身上清冽的冷香。唇上傳來的,是他從未設想過的溫軟。
瞬間升起的,是震驚。
慕言?她怎麽會……他們之間最親近的時刻,除了那次意外的觸碰,便是那日情緒激蕩下的擁抱。親吻……從未有過。
震驚之後,是茫然。
為什麽是現在?在這樣的時候?在他滿心滿眼都是子時之約的恐懼與不安的時候?
他完全無法理解。
然而,身體的本能快過了思考。
一股壓抑了不知多久了熱流,洶湧而至,沖垮了他所有的理智。
是他先加深了這個吻。
他攬住了她的腰,将她從竹椅上帶起,将她更近地帶向自己。
原本僵硬的唇舌被點燃,從被動承受轉為笨拙卻急切的探索與回應。那溫涼很快被他染上熱度,清冽的氣息被交纏的呼吸攪亂,變得滾燙而暧昧。
他閉着眼,只想将這一刻無限延長,将懷中之人緊緊嵌入自己的骨血。
絢麗的煙花在心底深處炸開。
是了,就是這樣。
他想要她,想要她的全部。她的親近,她的回應,她的一切。
這個吻很深,深得失控。抛卻了所有克制,所有顧慮,只剩下最原始熱烈的情感宣洩。他沉溺其中,呼吸交織,氣息相融,世界仿佛只剩下彼此唇齒間的溫度。
就在他們不知不覺已經倒在了床榻上,在他心神激蕩,幾乎忘卻一切之時,一股異樣的氣息,悄然滑入他的喉間。
是血腥氣。
……
不對。
在這個念頭剛起,他甚至來不及睜眼,來不及詢問,便失去了意識。
在意識徹底陷入黑暗的前一瞬,他感覺自己原本扣在她後頸,此刻正無力滑落的手被輕輕執起,指尖傳來一抹微涼的觸感,似是什麽環狀的東西,被套上了他的手指。
緊接着,眼角處落下一點濕意,滑落耳畔。
暮色徹底沉入山谷,窗外最後一點天光也被濃重的靛藍吞噬。竹屋內,燭火将兩道交疊的身影投在牆上,晃動着,緩緩歸于平靜。
唇齒間最後一絲屬于他的氣息,随着那禁制的生效迅速抽離。
慕言微微支起身,依舊維持着俯身的姿勢,雙手撐在伍成玉身體兩側,懸停在他上方,靜靜看着他沉睡的面容。
她方才……吻得太深了。
深到連她自己都有一瞬間的恍惚,幾乎要溺斃在那份熾熱的回應裏,忘記這背後真正的目的。
一點濕意自眼角滑落。
她擡起手,用指腹輕輕拭去,動作輕緩,似乎怕驚擾了他這難得的安眠。
她就這樣看了他許久。目光從他英挺的眉骨,劃過緊閉的眼睑,落在挺直的鼻梁,最後定格在那因方才一吻而顯得紅潤,甚至有些微紅腫的唇上。
唇角沾染着她的血跡,顯得格外刺目。
慕言伸出手,指尖輕拂過他的唇角,将那點痕跡拭去。
前路已成死局。瑤光那道神念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預言。她很清楚,自身僅存的戰力對上全盛時期的魔君都未必有勝算,更何況是如今這個融合了沉淵之力,更勝往昔的存在。
蒼生之禍,起于仙帝,現系于魔君與她。她不能置身事外,這是她身為月汐之女,身為曾被尊為戰神的責任。
可伍成玉……他不一樣。
他不該被卷入這死局,不該為她那早已寫定的命途陪葬。
她同樣清楚的是,若她直言赴死,伍成玉絕不會應允,更不會獨活。以他的性情,定會不顧一切随她而去。就像他在戮仙□□戰群仙,在喻山之戰毫不猶豫擋在她身前那般。
她不能讓他這樣。
是她主動,将他帶至這榻上。是她用這個吻,用唇齒間渡去的精血,将他拖入這場不知何時會醒的沉睡。
以精血為引,縛其神魂。只要她還活着,氣息尚存,這禁制便會持續作用,直至她歸來親手解開。如若她真的身死道消……這禁制便會失去效用,他會在不久後醒來。
以此地與約定之地的距離,待他趕到時,一切早已塵埃落定。而在那之前,她會拼盡全力,與魔君,同歸于盡。
這是她能想到的,唯一一條兩全之路。一條以最小的犧牲,去換取最大可能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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