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帝的術法浩大堂皇,蘊含着天地至理,每一擊都引動周遭靈氣沸騰。然而,慕言的劍招看似随意,卻總能輕易尋到他的破綻,以巧破力,以點及面。那淩厲無匹的劍意,竟隐隐将他壓制,讓他空有磅礴仙力,卻有種無處着力的憋悶感。
仙帝越戰越是心驚。他分明記得,慕言經歷血月反噬,神魂有損,本源受創,未及修複便入凡間歷劫,歷劫歸來更是元氣大傷。更何況還受了混沌雷刑,幾近瀕死,按理說絕無可能還有如此戰力。
“你……”他在一次激烈對憾後,借力稍稍後退,驚疑不定地審視着氣息依舊平穩的慕言,“血月之期神魂受損,凡塵一世更是折損良多,為何如今還能有如此實力?”
慕言聞言,眸光微動,動作卻未停。
血月之事極為隐秘,仙帝卻知曉得如此清楚。她略一思忖便明了,這位九天至尊權勢滔天,眼線遍布,自己身邊發生的大小事務,恐怕鮮有能瞞過他的。
難怪當初他那般急切的将自己投入凡塵,想必是算準了她歷劫之後實力大損,為了進一步削弱。
她并未回答仙帝的問題,反而在又一次交擊過後,冷聲質問:“你處心積慮,妄圖複活魔君,就不怕玩火自焚,反遭其噬嗎?魔君之心性,桀骜難馴,豈是你能輕易掌控之物!”
仙帝揮袖蕩開一道淩厲劍氣,傲然道:“本君乃天命所歸,六界共主!魔君縱有通天之能,重生之後意識混沌,只會成為唯本君之命是從的完美兵器,何來反噬之說!”
慕言劍勢陡然一變,如驚鴻掠影,直刺仙帝胸前空門,逼得他不得不凝神滌蕩,同時冷笑一聲,嘲道:“癡心妄想!魔君若真複活,第一個殺的便是你這自诩為人主者!”
仙帝被她這番話徹底激怒,不再執着于與慕言纏鬥,身形疾退,雙手迅速結印,目标直指下方邪陣。
他竟是不顧一切,欲強行引動邪陣積蓄的能量,将其引爆。此舉無異于将整個隐曜山,連同此刻在山谷中的所有生靈,無論敵我,盡數化為灰燼。而他自身,憑借高深修為,尚有遁走的可能。
慕言在他手勢變化的瞬間便洞悉了他的意圖,一股寒意掠過心頭。
她看着下方那些仍在與聯軍厮殺,對此毫無所覺的仙兵仙将與隐曜衛,難以置信道:“你真是個瘋子!連追随你至此的部下皆可随意舍棄!”
話音未落,一股毀天滅地的能量已自陣眼處爆發,刺目的光芒瞬間吞噬了所有人的視野,狂暴的能量沖擊波如同決堤洪流,朝着四面八方擴散。所過之處,空間扭曲,水幻境劇烈晃動起來,眼看所有人都将被籠罩其中。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一道無形無質,卻直刺神魂的尖嘯突兀地響起,直接在仙帝識海中炸開。
他正準備引導完邪陣之力,從容遁走的身形一滞,腦海中不受控制地翻湧起無數死在他手下的生靈,臨死前的絕望面孔,與無盡的詛咒之語。那些他刻意壓制的恐懼被瞬間放大數百倍。
這異常只有一瞬,但對慕言而言,已經足夠。
她将仙力毫無保留地灌注于劍身,劍身清光大盛,化作一道撕裂虛空的驚鴻,直直穿透其護體罡氣,刺入其胸膛。
劍尖透背而出。
仙帝身形劇震,鮮血汩汩湧出,臉上浮現出難以置信的驚愕,低頭看着貫穿胸膛的劍刃,似乎無法接受自己竟會敗于此地。
慕言一擊得手,卻并未松懈。她深知仙帝修為深不可測,絕非一劍可定其生死。強忍着翻湧的氣血,手腕一震,便要再次催動仙力,意圖将其絞殺。
就在她力量将發未發之際,眼角餘光瞥見下方戰場中,尹澤等人已在能量沖擊範圍之內。若是此時不顧,必然盡數葬身于此。
電光火石之間,慕言已做出抉擇,将本欲了結仙帝的部分仙力分出,化作一道光幕,迅速向下籠罩,堪堪擋在衆人身前。
“轟——!!!”
能量風暴狠狠撞擊在光幕之上,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光幕劇烈搖曳,明滅不定。慕言喉頭一甜,一股腥熱瞬時湧上,又被她強行咽下。
她為了支撐庇護衆人的光幕,硬生生将其反噬之力盡數承了下來,內腑受創,臉色煞白。
也就是這為了保護他人而分神之舉,給了仙帝喘息之機。
只見他周身爆開一團刺目白光,一股磅礴之力震開長劍,連帶着将慕言也震得氣血翻湧,向後倒飛出去。
慕言穩住身形,還想再追,卻因兩番沖擊,再也抑制不住,一口鮮血噴湧而出,只能眼睜睜看着仙帝的身影在那白光中徹底消失不見,留下一句帶着恨意的餘音在空中回蕩:
“慕言……此仇,本君必報!”
随着他遁走,那邪陣失去了引導,威力雖依舊恐怖,卻不再擴張。當刺目的光芒漸漸散去,露出的是滿目瘡痍的景象。
水幻境已然散去,重新顯露出隐曜山山谷原本樣貌。只是此刻的山谷,大地焦黑,裂痕遍布,殘存的邪陣基座冒着滾滾黑煙,無數屍體散落在破碎的山石與血泊之中。
慕言的身形自半空緩緩落下,足尖觸及地面,卻無力支撐,身形一軟,便要向一旁歪倒。一直關注着她情況的伍成玉,不顧自身同樣沉重的傷勢,立時上前将她擁入懷中,支撐住她搖搖欲墜的身體。
聯軍一方,雖幾乎殲滅了隐曜衛,重創天界主力,将仙帝複活魔君的計劃中止。可望着這屍橫遍野,能量亂流肆虐的戰場,所有人都明白,這勝利,代價何其慘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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