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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汐封存于此(2 / 2)

刻罷,他尋來另一方沉重的石臺,運轉法力,将其穩穩壓在那行刻字前方,形成一處不起眼的遮蔽。

月汐靜靜看着他動作,待他完成後,才将那截斷弦以一道清輝包裹,送入石臺下方。

做完這一切,兩人退出內室,來到相對開闊的主殿。

月汐望着這宏大的殿宇,輕聲道:“慕滄,經此一役,我隐隐有感,你我無法永遠守護此地,總有力所不及之日。”

慕滄問道:“你想做什麽?”

“不若将我們所歷之事,刻于此殿。”月汐道,“自天地初開,聖族職責,調和混沌,庇護生靈,乃至與寂滅理念之争的始末,皆繪于壁上。讓後來者知曉,明辨是非。”

她頓了頓,繼續道:“斷弦封存于此,非是徹底埋沒。若後世真有有緣之人,心性純良,秉持正道,或可繼承此弦,延續守護職責。故此,需設下考驗,非心志堅定、明辨是非者,不可輕易接近此弦。”

慕滄明白了她的意思:“好,便以此殿為碑,銘刻過往,亦設下遴選後來者的關卡。”

待慕滄完成壁畫及關卡之事後,月汐勉力擡起手,雙手結印,清輝自她指尖流淌而出,緩緩融入這殿宇的每一寸。一道無形的屏障悄然生成。

“此結界,唯有身懷與我相關之信物,或心念得我神力認可之人,方可安然踏入。如此,也算多一重保障。”

做完這一切,她幾乎力竭,靠在慕滄肩頭,閉目緩了良久。

慕滄扶着她,低聲道:“我們回家。”

月汐輕輕“嗯”了一聲。

慕滄将她抱起,最後看了一眼這座繪滿他們過往的殿宇,轉身,一步步朝外走去。

自月汐與慕滄匿跡冰原靜養,外界天地,風起雲湧。

一股新興的勢力,以幾位古仙為首,将昔日側重的寂滅之道,愈發激進地推向至陽獨尊的極端。他們不再滿足于理念的争辯,開始将其精心包裝,形成席卷六界的思潮。

“天地失衡久矣,陰濁彌漫,陽剛不顯,此乃萬惡之源,災劫之始。往昔所為平衡,實為迂腐,阻滞天地進化之機。”

“唯有以至陽之威,滌蕩寰宇,引萬法歸墟,方得純粹永恒。”

茶樓酒肆,雲間坊間,類似的論調漸漸沖刺耳膜。

他們将一切天災人禍,小至魔物偶然滋生,大至一處天裂未能及時彌合,皆歸咎于陰性能量過剩,歸咎于昔日維護平衡者——“如月汐之流,抱守殘缺,庇護雜質,阻撓天地進化進程,其隐退非是力竭,實乃在惶惶真理面前,羞愧敗退。”

口號日益響亮,理念愈發猙獰。而推行這般極端之道,最需的,便是一活生生的靶子,用以殺雞儆猴。

他們選定了那居住于溫暖海域,建立着母系城邦的鲛人族。

她們世代母系傳承,力量源于深海,屬性陰柔,容貌昳麗,情感豐沛,歌聲婉轉。她們祭祀潮汐,禮拜月華。這一切特質,皆成了陰柔惑亂、軟弱無序、阻礙天道的罪證。

鲛人族長老統禦着瑰麗宮闕,聆聽萬千子民的祈願。如今她站在宮殿至高之處,望着遠方原本澄澈的海水,那裏似乎也染上了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陰霾。

一位鲛人戰士急報道:“族長,岸上那些仙使又來了。他們宣稱我們鲛人‘魅惑天生、性情軟弱,是阻礙天道進化的污穢’。”

族長道:“他們說什麽,由他們說去。海神見證,我等生于斯,長于斯,何曾阻礙過誰。”

又過了一段時日,一位鲛人長老帶來新消息:“族長,新法令下來了。法令禁止我們舉行祭典,說那是……聚陰邪儀。亦禁制傳頌鲛绡織造之歌,說音律惑亂心志,不利陽剛秩序。”

“族長,這祭典是祖輩傳承,關乎海眼安定,怎能說停就停?”另一位掌管祭祀的長老急聲道。

“他們憑什麽這樣!”鲛人戰士忍不住道,“我們做錯了什麽?就因為我們生來如此?”

族長看着宮殿外那些茫然無措的年輕鲛人。她們惶惶不安,眼中再沒了往日歌唱時的光彩。

“祭典可停,歌謠……暫且收聲吧。”她閉上眼,深吸一口氣,“所有族人,近期非必要不得不遠離城邦。暫避鋒芒,或可求存。”

可退讓換來的并非安寧,而是他們更得寸進尺的迫害。

化陽池很快被建立起來。據說那是一個充斥着純陽之力的地方,能洗去陰柔特質。不少鲛人被強行帶走,投入池中,慘叫聲響徹雲霄。歸來者,寥寥無幾,即便僥幸回歸,也形容枯槁,眼神空洞。

當仙兵再一次沖入宮殿,欲強行抓捕鲛人時,鲛人族的反抗瞬間爆發。

鲛人戰士掀起巨浪,凝聚水箭,歌聲化作尖銳的音刃。

然而,在那至陽至剛的仙法面前,水浪被蒸發,音刃被震碎,美麗的珊瑚宮闕在轟鳴聲中坍塌,碎裂的珊瑚混在染血的海水中。

族長親眼看着一位相伴多年的長老,為保護幼崽,被仙法擊中,頃刻間化為飛灰。看着那些被仙兵強行拖走的族人,指甲在掙紮中剝落,長長的魚尾在地面上磨出血痕。

“族長!東邊的宮殿全毀了!”

“他們抓走了阿姊!他們要把她丢進化陽池!”

“救救我們,族長,好痛……”

她聽到子民們絕望的呼喊,看到曾經承載着她們美好祝福的祭壇淪為屠場。她引以為傲的武力,在那絕對的力量面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走!”她終于嘶吼出聲,“所有還能動的,跟我走!離開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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