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幾人引至靠窗一處安靜的位置坐下,奉上清茶,便轉身離去。
不過一盞茶的功夫,還未見人,便先聞得一陣環佩叮當的輕響。堂內原本低語的客人皆不約而同地安靜下來,齊刷刷望向通往內堂的珠簾。
珠簾輕響,一道窈窕身影款步而出。
來人約莫三十上下年歲,雲鬓松挽,斜插一支簡單的玉簪,身着绛紫長裙,外罩一層同色輕紗,行走間裙裾曳地,如流風回雪。
她容貌并非絕頂豔麗,卻生了一雙極動人的眼。眼波流轉間,似嗔似喜,妩媚入骨,偏偏眉宇間又蘊着一抹揮之不去的疏離,仿佛世間紛擾皆在她眼底,卻未必能入她心間。
不少熟客笑着朝她打招呼。
“隐娘,今日氣色甚佳!”
“老板,可有新到的佳釀?”
她含笑一一回應,聲音酥軟,帶着幾分慵懶。笑容妩媚卻又不顯輕浮。她腳步未停,徑直朝着慕言這一桌走來。
“喲,今兒個是什麽風,把幾位如此出衆的生客吹到我這小店裏來了?方才聽夥計說,幾位指名要見奴家?”
幾人起身執禮。尹澤道:“實不相瞞,我等冒昧求見老板,是有事相求,想打聽聆月仙子的下落。”
“聆月?”隐娘唇角微彎,嗤笑一聲,“想見她的人,能從我這醉夢閣門口,一路排到那界門外去。你們……”她上下打量着衆人,“恐怕還輪不上號呢。”
伍成玉正欲開口,隐娘卻已轉向慕言,眸光倏地亮了幾分:“不過嘛……”她拖長了語調,步履袅娜地走近兩步,目光在慕言周身流轉,尤其是在那頭銀發上停留許久,“這位姑娘倒是特別,氣質清冷,容貌絕世,尤其是這一頭銀發,實在罕見。”
她話語微頓,笑容變得有些意味深長:“我這兒樓臺寬敞,偶爾也需些雅致的節目以飨賓客。若姑娘願意,在我這廳中舞臺上,為滿堂賓客獻舞一曲,讓我這俗池也沾沾仙氣……我或許,心情一好,就給你們指條明路呢?”
慕言尚未回應,伍成玉便已一步踏前,擋在慕言側前,冷聲道:“絕無可能。”
墨離更是直接拍案怒道:“豈有此理!你這老板,哪有這樣為難人的?讓我們的人給你跳舞取樂?你這是羞辱誰!”
沈清玄語氣雖仍溫和,卻也帶着不贊同:“老板,此求确實強人所難。若有其他需要相助之處,我等願盡力而為,何必非要如此?”
尹澤接口道:“正是。我等可另尋他法酬謝老板指點之情。”
尹如霜拉住慕言的衣袖,小聲道:“慕言姐姐,別答應她。”
面對衆人的反對,隐娘非但不惱,反而輕笑一聲:“諸位把我這醉夢閣當作何處?又把我隐娘的客人看作什麽人了?來我這裏的,可非三教九流,多是品茗論道、賞花聽曲的雅士。我讓這位姑娘獻舞,也絕非你們想的那種媚俗之舞。那般低劣的東西,我隐娘還瞧不上眼。”
慕言擡眸,迎上她帶着審視的目光,道:“我于音韻舞蹈一竅不通,更非伶人。此請,恕難從命。”
“不通可以學嘛。”隐娘渾不在意地擺擺手。
慕言搖頭道:“我确實不擅此道,若舞得不堪入目,恐污了賓客之眼。”
隐娘聞言,臉上笑意不減:“舞得好壞不重要,重要的是誠意。我看中的是姑娘這份獨一無二的氣質,而非技藝。”
她好整以暇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袖,慢悠悠道:“不過,既然你們不肯,那便請吧。”她做了個送客的手勢,“別怪我沒提醒你們,出了我這醉夢閣,保管你們在這無相境內,再打聽不到半點關于聆月的消息。”說罷,便轉身準備離去。
“你!”墨離氣結。
慕言看着隐娘轉身的背影,袖中手指微微收攏。
她确實只精通殺伐征戰之術,于音韻舞蹈一道,可謂一竅不通。然而,這位隐娘氣度非凡,話語篤定,絕非虛言恫吓。
“等等。”慕言出聲,看着隐娘停下的背影,又環視了一眼身邊面露焦急擔憂的同伴,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那點不适,終是道,“我應下便是。”
伍成玉猛地轉頭看向她,眉頭緊鎖:“慕言,不必勉強。總還有其他辦法。”
慕言微微搖頭:“無妨。”
其餘人還想說些什麽,隐娘卻已轉過身,拍手笑道:“好!爽快!”她目光轉向伍成玉等人,“別急着心疼你們家姑娘。”她語調輕快,“你們幾位也別閑着。我這醉夢閣近日正好缺幾個手腳麻利的短工,劈柴、挑水、搬運酒壇,活兒多着呢。你們便留下來,好好乾活吧。”
“畢竟,求人辦事,總得付出些代價,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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