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言看着老者毫無防備的背影,又擡眼望了望這片寧靜得近乎異常的天地,眸光微動,終是邁步跟了上去。其餘幾人交換了一個眼神,也随即跟上。
老者的小屋坐落在山坡一處平緩處,背靠一片翠竹,面朝潺潺溪流。屋子是簡單的竹木結構,頂上覆着厚厚的茅草,檐下挂着幾串風乾的辣椒與玉米,牆邊倚着一堆柴火,屋前有一小片菜畦。
老者引着他們入內,屋內陳設更是簡單。一桌數凳,一張硬板床榻,牆上挂着鬥笠蓑衣,竈臺擦得發亮。
他将魚簍放在門邊,取下鬥笠挂好,執起竈上溫着的陶壺,給桌上幾個粗陶碗倒上熱茶。
“山野粗茶,幾位莫要嫌棄。”
衆人道謝落座。
尹澤掃視了一圈屋內,開口問道:“老人家在此地居住許久了吧?此地寧靜祥和,倒是與外間大不相同。”
“是啊,”老者坐在門檻邊的小凳上,拿起一個未編完的竹筐,手指靈動的翻動起來,“有些年頭喽。外面那些打打殺殺、争來奪去的事情,老夫也略有耳聞。不過此地不同,沒什麽仙凡尊卑,也沒什麽勢力割據,大家不過是尋個安生日子過活。”
墨離好奇問道:“老頭,那你們這裏誰說了算?總得有個管事的吧?”
老者手上動作不停,笑道:“那倒沒有,大家夥兒自己過自己的日子,有事商量着來。若真要說有什麽特別的……”他擡起眼,視線掃過一直沉默飲茶的慕言,又落回手中的竹筐,“便是聆月仙子了。”
尹澤眼中一亮,順勢問道:“聆月仙子?實不相瞞,我等前來正是有事相尋。不知老人家可知曉其蹤跡?她是位怎樣的人物?”
“聆月仙子啊,”老者略一思索,道,“她算是咱們這兒的守護者吧。時常化身在此間游走,誰家有了難處,遇了解不開的結,她若知曉,總會伸手幫一把。”
他搖搖頭,有些無奈:“就是行蹤飄忽得很,神龍見首不見尾。想見她,得看緣分,強求不得。”
沈清玄溫聲道:“如此說來,仙子是位悲憫的善者。”
“自然是。”老者肯定道,臉上露出溫和笑意,“仙子待人寬和,心腸也軟,見不得人受苦。不過……”他像是想起了什麽,補充了一句,“仙子幫人,有時也看眼緣,興之所至罷了。”
心腸軟?
衆人想起丹砂君口中的聆月乃是遵循交易法則的存在,并沒有柏蘅那般好相處,不由得心下疑惑。
丹砂君的消息絕不會錯,可眼前這位樸實的老漁夫,所言也不似作僞。這其中的差異,令人費解。
慕言目光落在牆角一些待修補的漁網上,又看向窗外那片菜畦。尹澤順着她的視線望去,略一思忖,含笑道:“老人家,我等叨擾,心中過意不去,見您屋前屋後有些活計,若蒙不棄,可否讓我等略盡綿力?”
老者聞言,笑容更深了幾分:“你們這些外界來的,倒是有趣。既然有心,那便辛苦各位了。老夫正好去後山看看前兩日設的套子有沒有逮着野味,晚上給諸位接風洗塵。”
他說着,放下手中活計,拍了拍衣角的灰塵,拎起一個背簍,又對慕言點了點頭,便悠然地出門往後山去了。
待老者走遠,墨離立刻湊到尹澤身邊:“诶,你說這地方……能用仙法嗎?會不會跟那個雲夢澤一樣,有限制?”
尹澤環顧四周,感受着空氣中與外界并無不同的靈氣,沉吟道:“此地法則似乎并無異常。不過初來乍到,情況未明,還是穩妥些好。”他挽起袖子,“既然說了幫忙,便憑力氣乾活吧。”
伍成玉已率先走到那些漁網前,開始整理。墨離見狀,聳了聳肩,也只好撸起袖子,咕哝着去幫忙拔菜畦裏的雜草。
幾人各自忙碌,不知不覺間,日頭已漸漸西斜,将天邊染成一片溫暖的橘紅。
老者背着背簍從後山歸來時,便見院中活計已被打理得井井有條。
漁網重新補過晾好,柴火碼放整齊,連菜畦裏的雜草也被清理乾淨。他臉上笑容愈發深邃:“辛苦各位了。幾位手腳麻利,倒是讓老夫這陋室煥然一新了。”
他放下背簍,利落地開始生火做飯。竈膛裏的火苗劈啪作響,食物的香氣很快便彌漫開來。
幾人幫忙将桌椅挪到屋外廊下,待到夜幕低垂,星子初現時,桌上擺起熱氣騰騰的炖菜和幾樣清爽時蔬。
老者抱出一個酒壇,拍開泥封為衆人一一斟滿:“來,嘗嘗老夫自己釀的土酒,驅驅寒氣。”
衆人舉碗相敬。酒過三巡,尹澤捧着酒碗,望着遠處星星點點的燈火,感嘆道:“此地真是安寧。如此樂土,想必由來已久。”
老者呵呵一笑,飲了一口酒:“是啊。能有今日這般光景,也是托福。”
伍成玉敏銳地捕捉到他話中的未盡之意,放下酒碗,問道:“托福?老丈,此言何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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