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言借力站穩,擡眸看他一眼,搖了搖頭:“無妨。”
伍成玉這才察覺自己的動作過于突兀,指尖傳來的微涼觸感讓他耳根一熱,立刻松開了手,略顯局促地移開視線。
然而,察覺她并未流露出排斥之意,心中那點不自在瞬間被一股隐秘的歡喜取代,連帶着看向一旁同樣剛剛穩住身形的沈清玄時,都覺得那家夥似乎也沒那麽礙眼了。
沈清玄将伍成玉那瞬間的緊張與後續細微的神色變化盡收眼底,心下澀意翻湧。他默默移開視線,望向這片死寂的天地:“此地便是那審判遺跡麽?氣息令人不适。”
慕言未答,她的注意力被斷弦波動所吸引。她将其取出置于掌心,便見那斷弦自行散發出瑩瑩清光,雖不強烈,卻穩定地指向某個方向。
她循着感應望去,只見視野所及之處,大地布滿溝渠,遠處似有星辰殘骸碎片半埋于地。空氣中萦繞着令人窒息的怨念的殘響,仿佛有萬千魂靈在此地無聲嘶嚎。
“斷弦有感應。”她率先朝着清光所指引的方向行去,伍成玉緊随其後,沈清玄亦壓下心頭雜念,快步跟上。
随着深入,周遭開始出現一些扭曲的光影碎片。
一些碎片中,隐約可見無數女性修士的身影。她們身着各不相同的服飾,氣息或強或弱,卻無一例外地擁有着純淨的陰柔本源之力。
她們的身影在碎片中掙紮,臉上充滿了痛苦之色,最終化為縷縷光線,彙入一道正在緩慢成型的規則脈絡之中。
另一段較為清晰的碎片中,顯現出數道模糊的身影,圍攏在一處祭壇般的建築周圍。
其中一道身影,龍氣盤旋,威儀深重,依稀是仙帝輪廓。另一道,則散發着于此地同源的死寂之意,應是寂滅道人。
他們手中結着複雜的法訣,道道光芒射向祭壇中央。而那些被剝離的女性修士的命格、氣運乃至神魂本源,被強行煉化,融入那正在構建的新規則之中。
伍成玉看着又一幅碎片中那凄厲的景象,聲音冷冽:“原來如此。所謂規則置換的代價,竟是以特定女性修士的命格、氣運、乃至神魂為祭,強行夯實那扭曲的天規根基。”
沈清玄則發現其中一塊碎片,內裏畫面閃過幾位女性鲛人的身影,她們與其他種族的女性修士一樣,被無形的力量束縛,本源被強行抽取。
他臉色變得異常難看,聲音艱澀:“我族中典籍亦有記載,當年許多族人被強行征召,自此杳無音信……原來,她們并非簡單的失蹤,而是被用作此等邪陣的祭品……”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中亦是一片冷然:“這已非私怨,乃是族群之仇。”
此話落下,更添幾分沉重。
他們不再多言,繼續循着斷弦的指引,朝着深處行去。
沿途所見,愈發觸目驚心。
無數星辰殘骸被鎖鏈貫穿,固定在大地或懸浮于半空。鎖鏈上光華流轉,仍在不斷汲取着那些殘骸中僅存的星輝。地面上散落着無數兵刃碎片。
沈清玄仔細感應着周遭能量流動。時而擡手示意改變方向,避開一些危險之處。時而指出幾處暗藏裂隙的區域。
“此地寂滅之力已近乎實質化,這些區域極不穩定,需格外小心。”
就在他們繞過一片山巒時,腳下地面忽地傳來一陣震顫。緊接着,前方一片相對開闊的廢墟上空,光影驟然扭曲,凝聚成一段極不穩定的畫面。
那景象模糊斷續,只見一道身姿挺拔、氣勢恢宏卻看不清面容的女性神祇身影,傲然立于星辰之間,手中長劍劍光揮灑,與周遭無數道光影激烈交戰,每一次碰撞皆引得虛空震蕩,星辰明滅。
然而,一道暗沉光束毫無征兆地自戰場邊緣襲來,精準地擊中了她。
那一瞬間,她周身澎湃的神力光華驟然黯淡,與之共鳴的星辰發出無聲的哀鳴,随即接連隕落崩解。
更令人心悸的是,随着她的受創,一股代表着無上戰意的神光,以及那永不屈服的反抗意志本源,被無形之力從她瀕臨消散的神軀中剝離出來,分解、轉化,最終融入了周遭代表着寂滅的力量洪流之中,成為了滋養這片領域的養料。
景象至此,緩緩消散,餘下三人站在原地,心神俱震。
伍成玉視線還停留在那女性神祇身影最後消散的地方,低聲道:“那道身影……想必便是那位被審判的叛逆古神了。其神韻氣度,與我等在別處所見的玄女頗為相似。”
慕言聞言,眸光一凜,與伍成玉對視一眼,眼中皆是同樣的驚疑。
若那身影真是玄女,她的力量與意志已在此地被剝離轉化,那他們先前在堕仙崖所見的那縷殘念又該作何解釋?這其中的矛盾,實在令人費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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