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言翻手取出那截斷弦,指尖拂過弦身,一縷純粹清正的月華清輝自弦上漾開,如同在渾濁的激流中投入一枚定水珠,雖無法驅散幻境,卻在她身邊撐開一小片相對穩定的區域,将那無孔不入的精神侵擾隔絕開來。
身處這片微光籠罩範圍內的幾人,頓覺那令人心煩意燥的雜音與幻象減弱了不少,心神為之一清。
“走。”慕言當先朝幻境深處行去,衆人緊随其後,不敢有絲毫懈怠。
幻境中無日月。不知行了多久,周遭景象時而化作烈焰煉獄,時而變為無盡深淵,時而又出現熟悉的身影與場景,誘人沉溺。更有無形的心魔低語,不斷放大着每個人內心的脆弱點。
他們只能堅守着靈臺一點清明,依着慕言手中斷弦發出的靈光作為指引,艱難前行。
就在衆人心神損耗漸巨,步伐愈發沉重之時,前方虛空倏然一陣劇烈波動,一點刺目光亮驟然閃現,一幅模糊的景象呈現在衆人眼前。
那似乎是一處宏偉殿堂的角落,一位英姿飒爽的女子正手持長劍,攜着毀天滅地之勢朝前刺出。劍鋒所向,空間為之震顫。
然而,就在那驚世一劍即将觸及目标的剎那,一道溫和的力量自旁側突兀介入,不偏不倚,正正阻在了那劍勢之前。
阻擋在那劍勢之前的,是一道如水月色般溫潤的光輝。光輝之中,顯現的是一位氣質溫婉沉靜的女子,眉宇間凝着深切的憂思。
“玄女!”那女子望向持劍之人,眸中滿是急切,“此劍若盡全功,天地反噬絕非你我能承受!龍族氣運未盡,強逆天命,恐致六界崩塌,萬靈塗炭!屆時,你我皆是千古罪人!”
玄女劍勢被阻,眸中怒火如熾,更深處卻翻湧着更為複雜難辨的情緒。
她盯着那女子,聲音因憤怒而微微發顫:“瑤光!你……你總是如此,瞻前顧後,畏首畏尾!到了此時,你還要念及所謂的天命氣運!”
那被稱為瑤光的女子,面對玄女的斥責,面上并無憤怒,只有濃得化不開的悲痛。她輕輕搖頭,眼神哀戚卻毫不退讓:“玄女,若他此刻隕落,引發的将非新生,而是秩序徹底崩解,混沌吞噬一切……那代價,我們付不起,這天地,也付不起。”
她目光掠過玄女微微泛紅的眼尾,輕聲道:“收手吧,現在還來得及。”
玄女握劍的手繃得極緊,指節泛白。她唇動了動,最終卻只是咬牙迸出更冷厲的質問:“所以便要縱容此獠繼續踐踏古道,戕害同道?瑤光,你的預見,便是要我等束手待斃,眼睜睜看着一切沉淪?”
瑤光的身形穩穩擋在前方,未曾退讓半分。
她腰間一枚流蘇劍穗随着她的動作輕輕搖曳。那劍穗的樣式與材質,竟與玄女劍柄上那枚隐隐呼應,宛如一對。
“我不是要讓你屈服,而是等待真正的時機。此刻殺他,不過是同歸于盡,拉着萬物陪葬。阿玄,活下去,才能改變未來。”
玄女那淩厲無匹的劍光因她這一聲低喚微微一黯。她深深凝視着瑤光,終究沒能再遞出那一劍,只是握着劍柄,任由那未盡的劍意在周身激蕩,化作一聲壓抑着無盡情緒的低嘯。
景象自此開始模糊、碎裂,最終消散于幻境的流光之中。
衆人心神震動,一時無言。
半晌,沈清玄緩緩道:“此碎片內容與我族中秘典記載的某些片段隐隐吻合。其中那位瑤光,乃是司掌預知與推演之力的神祇,與玄女、月汐二位古神關系匪淺。這恐怕并非幻境虛構,乃是當年真實發生的一幕。”
尹澤輕籲一口氣,折扇無意識點着掌心:“天道崩解……若瑤光預見為真,那當年玄女那一劍若真的落下,後果确實不堪設想。”
慕言靜默片刻,收回視線,道:“繼續前行,尋找冰魄魂晶。”
衆人遂收斂心神,不再停留,繼續朝幻境深處行去。
不知又行了多久,前方翻湧的迷霧驟然凝聚,化作無數道與衆人形貌一般無二的暗影,手持兵刃,撲殺而來。
伍成玉長槍橫掃,槍風凜冽,将撲向慕言的幾道暗影震散,自身卻因心神稍分,被一道暗影手中幻化的氣勁擦過臂膀。雖未破皮,卻傳來一陣針紮似的銳痛與短暫的麻痹。他眉頭微蹙,動作不免遲滞一瞬。
沈清玄見狀,指尖湛藍光華流轉,試圖凝出屏障,卻依舊被幻境壓制,效果甚微。
眼見一道暗影趁機襲向他側翼,他驚惶地後退一步,恰好退至慕言身側,口中驚呼一聲:“慕姑娘小心!”
笔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