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澤眉頭微蹙,沉吟道:“确非尋常論道之情。倒像是傾慕已久,卻難企及。”
墨離面色古怪,撇了撇嘴:“怪不得那老頭對慕言血脈那麽上心,原來根子在這兒。得不到娘親,就對女兒的力量念念不忘?”
伍成玉目光銳利,道:“這份未果的執念,或許正是促使他走向極端的誘因之一。由愛生妄,由妄圖掌控,合乎其性。”
就在最後一點光影徹底消散時,屋內靠床的牆壁發出一聲輕微的機括聲。一塊牆磚向內陷落,随即滑開,露出一個暗格。
衆人的目光立刻被吸引過去。
那暗格不大,內裏只靜靜躺着一枚質地溫潤的玉珏。玉珏表面雕刻着他們從未見過的,流轉着淡淡微光的紋路。
慕言走上前,并未立刻拿起,只是凝神觀察着那枚玉珏。
玉珏上的紋路給她一種隐約的熟悉感,與她所持古劍劍柄上的某些刻痕,以及那枚月汐之契的脈絡,有幾分神似。
伍成玉來到她身側,同樣注視着玉珏:“想必方才那段關于禹老的影像,便是開啓這暗格的鑰匙。月汐……恐早已察覺他的心思,故而留下此物,唯有感知到那段特定過往,方會顯現。”
尹澤沉吟道:“這玉珏紋路特殊,不似尋常飾物,倒像是……某種信物或鑰匙?”
慕言伸出手,指尖剛觸及那玉珏,尚未将其拿起細觀,一個蒼老平和的聲音便自他們身後,隔着那扇敞開的屋門傳來。
“此地塵封已久,本不欲再擾。沒想到,爾等還是尋來了。”
衆人驟然回身。只見庭院之中,禹老那熟悉的身影不知何時已悄然立在那裏。
禹老的出現讓此地空氣驟然繃緊。伍成玉腳步微移,已不着痕跡地擋在慕言側前方。尹澤折扇輕合,墨離周身氣息湧動,尹如霜則下意識靠近兄長。
禹老目光掃過衆人,最終落在慕言身上,尤其看到她指間那枚玉珏與披散的銀發時,眼神有片刻的恍惚。
他并未顯露敵意,只輕輕嘆息一聲:“你果然來了。”
慕言将玉珏握入掌心,轉過身,迎向他的目光,聲音平靜:“禹老。許久不見。”
“确是許久。”聲音平靜,聽不出喜怒。
慕言不再客套,開門見山道:“您為何假死隐世?”
禹老并未回避,坦然道:“假死,不過是為了避開不必要的紛擾,潛心追尋吾道。老夫一生所求,無非洞悉本源四字。”
“西海往昔之鏡中的密談,你又作何解釋?”伍成玉接口道,目光如炬,“你與仙帝,以及那些古仙,所謂規則置換,代價為何?”
禹老微微颔首,竟是乾脆地承認了:“不錯。老夫确是當年參與密談者之一。彼時仙帝提出構想,認定某些規則已顯僵化,若能以部分代價進行置換,或可令天地運轉更為高效。老夫認同此路,認為那乃是觸及本源、理解規則運作的一條可能路徑。”他話語一頓,聲音略顯沉凝,“任何變革皆有代價。彼時吾等皆認為,此代價在可控範圍內。”
伍成玉眼神更冷:“包括默許甚至助推仙帝打壓異己、戕害功臣?”
禹老沉默片刻,才緩緩道:“那是仙帝的手段。老夫當初認同的,是理念,而非具體執行之人與事。”
墨離忍不住嗤笑一聲,身體微微前傾,嘲諷道:“說得輕巧!合着壞事都是仙帝乾的,你這老家夥就清清白白追求大道?”
“年輕氣盛。”禹老看了墨離一眼,并未動怒,轉而看向慕言,語氣有了細微變化,“老夫如今亦知,當初過于理想。”
“所以您選擇了脫離。”慕言道。
“不錯。”禹老語氣漸冷,“仙帝手段日漸酷烈,已偏離初衷,所謂代價亦遠超預估。此非探尋真理之道,已堕入權柄與掌控之欲,違背老夫探尋知識之本心。”
伍成玉敏銳抓住關鍵,追問道:“既知有錯,為何不站出來指正?以你身份,所言分量非輕。”
禹老緩緩搖頭,掃視衆人:“老夫過往種種,已是對故人有所虧欠,不欲再卷入新的紛争。指正仙帝,意味着掀起滔天巨浪,非是老夫所願。”聲音低沉下去,“自此以後,兩不相幫。”
尹澤聞言,輕笑一聲,嘲弄道:“前輩,縱火者豈能因火勢過大而袖手旁觀,自稱無辜?”
禹老卻道:“老夫非是縱火者,至多……算是一時不察,提供了火種。如今抽身,已是底線。”
伍成玉并未理會他這番偷換概念之語,轉而問道關鍵之處:“當年參與密談者,除你與仙帝,還有何人?身在何處?”
禹老沉吟片刻,方道:“老夫既已選擇中立,便不會透露他們身份下落。”略作停頓,終究還是道,“只能告知,連同仙帝與老夫,共七位。除老夫外,尚有兩位存留于世。一位執念于追溯時空之河,另一位,則沉寂于萬星寂滅之地。言盡于此。”
言罷,他身形開始緩緩變淡:“此地将随老夫離去徹底封閉。諸位,好自為之。”
眼見禹老身影即将消散,慕言忽而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他耳中:“您追尋本源,可曾想過,若連眼前真實存在的悲歡與苦難皆可視為可控的代價,那您所洞悉的本源,究竟為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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