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攔住他!絕不能讓他帶走慕言!”
“追!不能讓他們跑了!”墨彰仙尊氣急敗壞的聲音自身後傳來,無數遁光窮追不舍。
伍成玉帶着慕言,一路疾馳,憑着對九雲天地形的熟悉,幾次險險避開圍追堵截,最終撕裂一處空間薄弱點,墜入雲夢澤,暫時甩開了追兵。
他們曾在一處山洞短暫停留,慕言稍複清醒時甚至出手擊落仙官偷襲的縛仙索,引得伍成玉無奈低斥“多事”,兩人再次遁走,于山林間穿梭,最終尋到一處雲霧缭繞的山澗。
伍成玉耗費大量仙元,布下數層隐匿結界,直至确認暫時安全,才稍稍松了口氣,扶着慕言,尋了山澗深處一間廢棄已久的竹屋,将她安置在室內唯一的竹榻上。
竹屋內一時寂靜,只聞山澗流水潺潺與遠處隐約的風過竹梢聲。
伍成玉沉默地取出随身攜帶的靈藥,小心翼翼地替慕言處理身上那些猙獰的傷口,指尖微顫,避開她破碎衣物下更深的傷處。
良久,他終是開口,打破了沉寂,語氣柔和:“慕言。我……在幻境中,看到了許多與你有關的過往。”
慕言眼睫微顫,沒有睜眼,只輕輕“嗯”了一聲,算是回應。
伍成玉手下動作未停,聲音平緩,卻字字沉重:“看到你幼時被萍姑收養,看到你被玄門宗用各種方法試探,引動你體內力量……”
慕言放在膝上的手指蜷縮了一下。
伍成玉頓了頓,繼續道:“看到你掙脫束縛,獨自在世間掙紮,歷經千辛萬苦,最終飛升,卻因半妖之身被排擠,獨自執行最危險的任務……也看到你與尹澤相識,他待你赤誠,帶你游歷……”
“我看着你如何一步步走過來,如何在那般境遇下,依舊變得如此強大,如此堅韌。”伍成玉微微吸了一口氣,聲音更低了些,“慕言,你真的很了不起。”
“而我……”他語氣微頓,帶着一絲自嘲的澀意,“說來慚愧,當初見你待尹澤更為親近,心中竟有些不是滋味。”
慕言終于緩緩睜開眼,看向他,眸光清淺,看不出情緒,只淡淡道:“都過去了。”而後移開視線,望向窗外沉沉夜色,沒有回應他最後那句話。
見她避開了關于尹澤的話頭,伍成玉眸色微暗,卻并未糾纏,轉而道:“幻境最後……我看到了你的生身父母。”
慕言驀然轉頭,眸子中出現了明顯的波動,定定看向他。
“你的母親,确是月汐。”伍成玉語氣放緩了些,“她為彌合天隙,耗盡神力,身受重創。彼時她已懷着你,感知到你繼承的本源之力過于純粹耀眼,恐招致災禍。”
“在她神魂即将消散之際,燃燒神魂本源,強行撕裂時空,将你封入其中,延緩生長,掩蓋了你的氣息與命軌。”
“做完這一切,她便消散了。”伍成玉擡起眼,目光落在慕言蒼白的側臉上,那眼神複雜得難以形容,“而你的父親,慕滄,亦在之後,為封印沉淵,獻祭了自身所有。”
竹屋內陷入一片長久的沉寂。
慕言定定望着虛空某處,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唯有垂在膝上的手,緊緊攥住,指節泛白。
良久,她才籲出一口氣:“……原來,如此。”
伍成玉看着她這般模樣,心中不忍,卻又覺得她有權知道這一切。他沉默片刻,轉而提起另一件事:“還有一事。那幻境因月汐之契的力量而生,如今幻境結束,那玉扣卻再未出現,不知是何緣故。”
慕言收回飄遠的思緒,沉吟道:“許是……其中殘留的神力已随幻境徹底耗盡,消散了吧。”
兩人對此都未再深究。當前險境,容不得他們沉湎于過往。
伍成玉眉頭緊鎖:“你此番究竟經歷了什麽?他們竟真敢對你動用如此重刑。”
慕言眸光微冷:“無非是審判、定罪。墨彰主控,清垣落井下石,淩宇因仗義執言被打入天牢,雲瑤公主求情亦被駁回。仙帝不過是要一個處置我的由頭罷了。女子身份,正合适。”
她略一停頓,轉而道:“倒是此番下凡歷劫,我轉世為一林姓女子,名喚疏雪。期間結識一書生,名喚蕭絕。此人言行矛盾,心思深沉,看似溫文爾雅,實則暗中操控,屠我滿門。我懷疑,他與此番幕後針對我之事,或有關聯。”
伍成玉眼神一厲:“蕭絕?此人現在何處?”
“我與他同歸于盡。”慕言淡淡道,“只是不知,他是否如我一般,神魂得以回歸本位。”
伍成玉沉吟片刻,将“蕭絕”這個名字記下,心中疑慮更深。
他正欲再問些細節,卻聽慕言忽而低語一聲,帶着一絲罕見的疑惑:“……既然月汐他們并未留下只言片語……那我之名慕言,又是從何而來?我養母不可能為我起這般名姓,更不可能恰好姓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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