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疏雪不是沒有反抗過。她絕食,打翻藥碗,換來的是更強硬的禁锢和灌食。
她始終懷着一絲希望,期盼尹澤和墨離能将證據上達天聽,期盼朝廷的法度能懲治蕭絕。
一日,負責送飯的仆婦或許是見她可憐,在放下食盒時,低聲說了一句:“夫人,別再鬧了,沒用的。外面都傳遍了,都察院的陳大人因受賄渎職,昨兒個已經被拿下獄了。自身難保咯……”
林疏雪只覺渾身血液瞬間凍結,最後一絲希望也徹底破滅。
她木然地坐了很久。直至夜色深沉,她再次取出那枚護身符,握在掌心,集中意念呼喚。
然而,符上羽毛那原本溫潤的光澤,此刻竟徹底黯淡下去,再無半分反應。
內外交困,呼告無門。所有的路,皆被堵死。
翌日,當蕭絕再次端着藥碗踏入暗室時,看到的便是安靜靠在榻上,臉色蒼白,眼神空洞望着氣窗投下的一小片光的林疏雪。
聽到動靜,她也只是緩緩轉過頭,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甚至帶着一種認命的疲憊。
她默默接過藥碗,小口小口的喝下。
當蕭絕試探性地伸手觸碰她的頭發時,她身體僵硬了一瞬,卻未如往常那般激烈地拍開他的手,只是微微偏開了頭,低聲道:“別……”
這看似柔順的抗拒,反而比激烈的反抗更讓蕭絕覺得真實。
他收回手,看着她低垂的眉眼和脆弱的神情,眼中滿意之色悄然掠過。
他開始相信,持久的孤立與絕望,終于磨掉了她的棱角。
接連幾日,林疏雪皆是這般表現。安靜,順從,偶爾流露出依賴與恐懼,極大地滿足了蕭絕的掌控心理,也讓他逐漸放松了警惕。
直到這日,蕭絕端着食盒走進來,依舊是那副溫文爾雅的姿态,将清粥小菜放至榻邊矮幾上。
“夫人,用些膳食吧。為了孩子,你也須保重身子。”
林疏雪擡起眼,內裏盈滿了一層水光。她微微偏過頭,聲音細若蚊蚋:“……沒胃口。”
蕭絕在榻邊坐下,手落在她散落的銀發上,指尖纏繞着一縷發絲,動作輕柔:“可是這地方住不慣?待你身子穩些,再搬回上面去住。”
林疏雪垂下眼簾,長睫輕顫:“搬去哪裏不都是一樣?如今我還能去哪?”
蕭絕動作微微一頓,眼中掠過一絲精光,語氣愈發溫和:“說什麽傻話。你是我的夫人,這裏便是你的家。待孩子出生,我們一家三口,自有享不盡的安寧富貴。”
“安寧?”林疏雪擡眼看向他,水光潋滟的眸子裏帶着一種近乎依賴的困惑,“公子,你當真能護住我們母子平安麽?”
蕭絕伸手撫上她的臉頰:“自然。有為夫在,無人能傷你分毫。那些礙事的,都已清理乾淨。從今往後,你的世界裏,只該有我。”
林疏雪卻避開了他的手,反而将自己的手指覆上他的手背,指尖微微發顫:“公子。這些日子,疏雪想了很多。父母已去,祖母亦不在……這世上,疏雪能依靠的,唯有公子了。”
她話音哀婉,身子不着痕跡地朝他靠近了些。
蕭絕眸底掠過一絲暗芒,反手握住她的手指,掌心滾燙:“你終于想通了。”他聲音低沉下來,帶着蠱惑的意味,“早該如此。你我夫妻,何苦相互折磨。”
他俯下身,視線落在她蒼白卻依舊精致的臉上,尤其是那雙此刻顯得格外勾魂攝魄的眸子。
他的呼吸漸漸逼近,帶着他身上特有的冷冽熏香,幾乎要觸到她的唇瓣。
林疏雪袖中緊握的銀簪尖端,已抵住了掌心軟肉,蓄勢待發。
就在他唇即将落下的剎那,林疏雪眼中脆弱盡褪,猛地抽出藏于袖中的銀簪,用盡全身力氣,狠狠刺向蕭絕心口。
然而,蕭絕的反應快得超乎想象。
他似乎早有預料,扣住她手腕的力道驟然加大,輕而易舉便格開了那致命一擊,銀簪掉落在旁。
他看着她,臉上并無多少意外,唇角反而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就知道,你不會這麽老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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