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在這看似強大的表象之下,伍成玉卻察覺到不同尋常的滞澀與虛浮。
那暴漲的仙力,如無根之木,雖枝繁葉茂,內裏卻缺乏堅實的底蘊。尤其是在仙元運轉至某些關鍵經脈節點時,總會出現不順暢的波動。
這不似正常晉升後應有的狀态,倒像是……透支了某些根本,才換來的短暫強大。
看到這裏,伍成玉的心漸漸沉了下去。
如此暴漲的修為,若無足夠漫長且安穩的時光來細細打磨鞏固痕跡,後患無窮。
尤其慕言經歷血月時,那神魂層面承受的碾壓式沖擊,絕非肉身傷勢可比,必然留下了難以愈合的暗傷,亦需要漫長的時間靜養溫補。
他不由得想起自己被打入這幻境之前,最後見到慕言時,對方便是在歷經血月化形之刻。
而此刻,親眼目睹了這種種後患,心下不由擔憂起來。
如今九雲天局勢波橘雲詭,慕言又樹敵衆多,豈能容她安然閉關?她如今……究竟如何了?
*
近日,林府名下綢緞莊頗不太平。
先是運貨的船隊在漕運關口被無故扣下數日,說是查驗貨物,卻百般刁難,延誤了交付日期,賠了好大一筆。
緊接着,又有稅吏頻頻上門,聲稱接到匿名舉報,懷疑莊內賬目不清,要重新核查往年賬目,弄得掌櫃夥計人心惶惶,生意大受影響。
林父奔走周旋,卻處處碰壁,急得嘴角起泡,眼見多年心血可能毀于一旦,便滿目愁容地來到蕭府,茶水都無心品嘗,見了蕭絕便長籲短嘆:“賢婿啊,這回可真是……禍事上門了!”
他将綢緞莊遭遇的麻煩細細說了一遍,末了錘着手心道:“這分明是有人故意針對我林家!老夫在商場多年,雖也結過些梁子,卻從未見過如此下作,專從官面上卡人的手段!再這般下去,這祖傳基業怕是……”
彼時,林疏雪正借着蕭絕的刻意冷淡,不動聲色地整理着府中賬目,将幾個關鍵位置陸續換上了她的人手,聽得外間父親焦急的聲音,她執筆的手微微一頓,收好賬冊,緩步走至廳堂屏風後靜聽。
蕭絕聽完林父訴苦,面色凝重,寬慰道:“岳父大人莫急,且容小婿細問。”
他詳細問了被扣船隊的編號、稅吏姓名等細節,沉吟片刻,方道:“漕運衙門的李管事,與小婿有過數面之緣。稅司那邊的王書吏,也曾有過一杯之交。此事來得蹊跷,恐非尋常商業糾紛。”
“岳父放心,小婿這就去信打聽一二,周旋一番。總不能讓人平白欺到林家頭上。”
林父聞言,猶如抓住了救命稻草,連連拱手:“有勞賢婿!如今這局面,也唯有指望賢婿的人面了!”
蕭絕又溫言安撫了林父幾句,承諾必盡力而為,方親自送他出府。
待蕭絕返回廳中,林疏雪才自屏風後轉出,神色如常,輕聲問道:“父親那邊,可是遇到了難處?”
蕭絕嘆了口氣,眉宇間帶着憂色和一絲憤慨:“是啊,岳父的綢緞莊近日連遭變故,似是被人刻意針對。”
“夫人,你也知道,商場如戰場,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岳父為人醇厚,怕是得罪了小人而不自知。我已答應盡力周旋,總不能看着林家基業受損。”
林疏雪靜靜聽着,視線落在蕭絕誠懇的臉上,心中卻疑窦叢生。
父親經商向來謹慎,即便有競争對手,也多是在價格、貨源上做文章。這般直接動用官面力量打壓,不似尋常商賈手段。
而蕭絕……他應答得太過流暢,關切中總透着一股一切盡在掌握的意味。
她垂下眼簾,掩去眸中思緒,道:“有勞公子費心,想必定能轉危為安。只是辛苦公子了。”
蕭絕走上前,握住她的手,語氣溫和:“你我夫妻一體,林家之事便是我的事,何言辛苦?只是這外界風波險惡,夫人近日也少些外出,府中事務,若有繁雜難理的,交予下人便是,莫要太過勞神。”
林疏雪指尖微涼,任由他握着,并未掙脫,只道:“疏雪省得。”
接下來的幾日,蕭絕果然四處奔走。不過兩三日,漕運那邊便傳來消息,扣下的貨船得以放行。稅司那邊的糾纏也暫告一段落,說是查無實據。
林父大喜過望,再次登門,對蕭絕千恩萬謝,直誇這個女婿找得值當,蕭絕則連連謙遜,一派翁婿和睦的景象。
然而,林疏雪卻從管家偶爾的禀報中得知,蕭絕周旋此事,似只是幾封書信,幾句交代便解決了。這反而令她心中疑雲更甚。
這場風波,來得突兀,去得也迅速。就像一場精心編排的戲,只為彰顯蕭絕的能力與重要性,進一步将林府,或是她,更緊地捆綁在他身邊。
笔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