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份情誼,重逾千鈞
清垣擡手打斷他的話,語氣淡然:“驗明陰陽?你看他這般氣象,歷經如此雷劫而意志不摧,豈是女子所能為?”
“女子修行,縱然有成,飛升時亦多顯柔順之象,何來此等淩厲鋒芒?再者,天律森嚴,若有女子膽敢隐匿性別,混淆陰陽飛升,多是形神俱滅的大罪,豈敢有此妄念?”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既已飛升,便是同道,何必苛求細枝末節,寒了才俊之心?”
他這番話,看似有理有據,實則充滿了對女性根深蒂固的輕視與傲慢。
那仙官被清垣一番話堵了回去,想想也覺有理,再看慕言那分明就是男子的形貌氣度,便不再多言,默認了清垣的做法。
慕言自始至終沉默,聽着他們的對話,心中雖因免去那最危險的一關而暗自松了口氣,但清垣話語中那對女子的不屑,卻像一根細刺,紮在他心頭,帶來些許煩躁。
“既入天界,當守天規。去吧,前去化仙池穩固境界,自有接引使為你安排職司。”清垣收起玉牒,揮了揮手。
慕言執手一禮,算是謝過,随即跟着仙使,走向雲霧深處。
清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雲霧中,眼神複雜。
他今日之舉,可謂是一念之仁,亦是惜才之心作祟。但願這半妖,莫要辜負他這番破例,也莫要惹出什麽禍端才好。
*
歲月悠悠,轉眼已是慕言飛升後的第三千個年頭。
他頂着半妖的出身,又兼性情冷僻,不擅也不願與他人結交,自然而然的成了仙營中被邊緣化的存在。時至今日,仍是一名低階仙兵。
那些出身正統、自視清高的仙兵仙将,明裏暗裏的排擠與刁難從未停歇。最危險、最枯燥、最無人願往的任務,總會落在慕言頭上。
慕言對此渾不在意,甚至樂得清淨。
他大多數時候沉默,領了任務便獨自前往,無論是去鎮壓下界作亂的小妖,還是巡查靈力紊亂的邊境,皆是一人一劍。
數千載光陰,便在一次次與魔物的厮殺,一次次獨對荒寂星辰中流過。如今的他,對待那些尋常魔物,往往只需幾劍,便能輕松解決。
這日,他例行巡邏至喻山外圍一片雲霧缭繞的峽谷,忽聞前方傳來一陣仙法轟鳴聲,夾紮着幾聲嚣張的魔物嘶吼,以及一個清朗的男子聲音:“哎喲,真是流年不利,出門賞個景也能撞上這等晦氣東西……”
慕言身形一閃,潛近峽谷。
只見峽谷深處,三四只形貌醜陋的山魈,正圍着一個錦衣華服的青年男子攻擊。
那男子手持一柄玉骨折扇,身形靈動,扇面開合間揮灑出道道青光,将山魈的攻擊盡數擋下。看起來游刃有餘,眉宇間卻滿是不耐,嘴裏還不斷嘟囔着“晦氣”。
慕言認出他使的乃是孔雀一族特有的術法,再看那男子氣度不凡,心知應是喻山的重要人物。
他本不欲多事,卻見暗處又撲來數只山魈,那男子漸漸顯得有些力不從心,當下不再隐匿,身化流光,直入戰圈。
劍光過處,如水銀瀉地,那些山魈甚至未看清來者何人,便被劍氣絞得粉碎,化作縷縷黑煙消散。
那錦衣男子,正準備施展個厲害的術法将這些擾興的魔物打發掉,卻沒料到被人搶了先。他收扇而立,驚訝地看向突然出現的男子。
只見來人身形高挑,一身天界基層仙兵甲胄,卻掩不住孤峭之氣。面容俊極卻冷若寒霜,一頭銀發更是紮眼。
“喲,多謝這位仙友出手相助!”錦衣男子驚訝過後,立刻換上笑臉,拱手道,“在下尹澤,喻山人士。仙友好俊的身手!不知如何稱呼?”
慕言隐起長劍,聲音平淡:“天界巡防仙兵,慕言。分內之事,不必言謝。”說罷,轉身便欲離開,并無攀談之意。
“诶!仙友留步!”尹澤卻一個閃身擋在他面前,笑嘻嘻道,“相逢即是有緣!你幫了我這麽大一個忙,我若就這麽讓你走了,豈非太失禮數?”
“前方不遠處便有我喻山設的一處涼亭,備有好酒,仙友若是不棄,不妨前去同飲一杯,權當在下聊表謝意。”
慕言眉頭微蹙。他向來習慣獨來獨往,不喜與旁人接觸,尤其是這般熱情洋溢的。
更何況,他如今在外人看起來雖是男身,實際卻是個女子。眼下見尹澤這随意便要拉他手臂的舉動,心下不由覺出幾分不自在。當下便微微側身,避開尹澤的手,道:“軍務在身,不便久留。”
尹澤卻似沒看出他的拒絕,折扇輕搖,眸光流轉間帶着狡黠的笑意:“仙友何必如此拒人千裏之外?我看你氣息沉穩,劍意凜然,絕非尋常兵士,獨自巡邏豈不無聊?”
“我這酒可是喻山特釀的千日醉,尋常仙神都難得一品。就當是交個朋友,如何?”
他話語真誠,笑容爽朗,眼神清澈,不帶絲毫鄙夷或算計,與九雲天那些或冷漠或勢利的仙官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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