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話一出,房中霎時一靜。
尹澤與墨離對視一眼,兩人臉上皆浮現出複雜的神色,欲言又止,似有千鈞重擔壓在舌尖。
尹澤先嘆了口氣,搖了搖頭,無奈道:“林小姐,并非我等有意隐瞞。只是……此事牽連甚大,關乎一些……遠超你目前所能理解的因果。此刻若貿然告知,恐非但不能助你,反會為你招致更大的禍患。”他目光懇切,“你只需知道,那位故人與你淵源頗深,而蕭絕,絕不似表面看起來那般簡單。”
墨離在一旁抓了抓頭發,顯得有些煩躁。他性子急,憋不住話,卻又被尹澤眼神制止,只得甕聲甕氣地補充道:“哎呀,總之你防着點那蕭絕,他對你的好背後藏着別的算計,你定要萬分小心,別被他那些甜言蜜語騙了!”
林疏雪看着他們欲言又止、百般為難的模樣,又看了看那半塊玉珏,心中已然明了。
這二人雖行蹤詭異,但那份發自內心的關切與焦急不似作僞。尤其是他們拿出着玉珏時,她那心頭莫名的悸動,都在隐隐印證他們的話。
“我明白了。多謝二位告知。”她壓下心中的波瀾,聲音依舊平靜,“只是此處非久留之地,若被察覺……”
“我們明白。”尹澤立刻接口,自懷中取出一枚用紅繩編織,中間嵌着一片看似普通,卻流轉着溫潤光澤的翠色羽毛的護身符,遞了過去,“此物雖不起眼,卻有寧神靜氣、趨避尋常陰邪的效用。小姐帶在身邊,或可略作防備。萬事務必小心。”
林疏雪看着那枚護身符,略一遲疑,還是伸手接過:“多謝。”她将護身符握在手心,輕聲道,“雖不知二位究竟是何人,為何相助。但此情,疏雪記下了。”
尹澤見她收下,神色稍緩,低聲道:“我等這便告辭,小姐保重。”
墨離亦道:“保護好自己!”
話音落下,尹澤對墨離使了個眼色。墨離會意,二人不再多言,身形悄然後退,迅速隐沒在房間的陰影之中。
*
幽暗之境,魇婆看着鏡中蕭絕在書房蹙眉沉思的身影,焦躁道:“如此溫吞水般磨蹭……”
她指尖劃過鏡中蕭絕的影像,帶着一種恨鐵不成鋼的怨怼:“當年何等……哼,如今倒學起凡人那套迂回試探的把戲,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就在此時,一道淡漠的聲音傳來:“魇婆。”
魇婆動作一僵,随即扯出一個恭敬的笑容,道:“帝君有何吩咐?”
“本君察覺凡間氣機又有異動,似有怨念侵蝕之象。可是你又不守規矩,擅自插手乾擾?”
魇婆輕笑一聲,語氣帶着幾分狡黠:“帝君明鑒,妾身豈敢違背帝君之命?不過是……讓某個心志不堅的小丫頭,做了場關于自身卑劣心思的噩夢罷了。”
“那丫鬟自己心生惡念,行差踏差,妾身頂多算是吹了口助長邪氣的風。”
仙帝沉默了片刻,方道:“巧言令色。”
魇婆窺見他不欲深究,立刻順勢道:“帝君,非是妾身多事,只是這歷劫進度,着實慢得令人心焦。”
“您看那蕭絕,步步為營,小心翼翼,照這般下去,何時才能見真章?那位何時才能歸位?妾身不過是稍稍催了催進度。”
仙帝聲音依舊平淡,卻已松緩許多:“劫數自有軌跡,強求反易生變……罷了,只要不波及雲瑤,不違天道根本,些許波瀾,本君亦可容你。”
“帝君放心。”魇婆立刻接口,“妾身曉得輕重,絕不會驚擾公主殿下歷劫。”
她心中暗道:只要不直接對那林老夫人出手,在這渾水裏再多攪動幾分,你這仙帝不也都默許了?
仙帝的聲音不再回應。
待那無形的威壓散去,魇婆重新看向鏡面。
鏡面景象流轉,最終定格在一位蕭絕身邊負責傳遞消息的心腹屬下身上。
此人名喚趙貴,對蕭絕看似忠心耿耿,實則內心早已因貪欲和對權利的渴望有了叛主的心思。
“哼,既然動不得那兩位正主,便從你這忠犬下手好了。”魇婆伸出手指,彈出一絲怨力,融入鏡中,纏繞上趙貴的身影,“讓他也嘗嘗,被身邊人反噬的滋味。”
鏡像中,趙貴的影像微微扭曲了一下,眼神深處掠過一絲貪婪與躁動。
“且看你這次,如何應對這後院起火。”魇婆發出滿意的低笑,鏡面景象漸漸模糊,只餘下她扭曲的身軀在無盡怨念低語中緩緩蠕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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