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疏雪擡眸看了他一眼,沒有接話,只輕輕“嗯”了一聲,便欲起身回房。
方起身,便覺腹中隐有不适。起初只當是方才飲茶急了,并未在意。誰知剛走出兩步,一陣眩暈感襲來,臉色霎時變得蒼白,腳下發軟,險些栽倒。
“夫人?”蕭絕立刻察覺她的異樣,上前一步扶住她的手臂,觸手只覺一片冰涼,“你怎麽了?”
“無妨……”林疏雪想推開他,卻渾身乏力,額角滲出細密冷汗,“只是忽然有些頭暈……”
蕭絕臉色驟變,眸中溫文頃刻被厲色取代,揚聲道:“來人!快請大夫!府中所有人等,不得擅動!”
他一把将林疏雪打橫抱起,疾步送往內室,動作間帶着強勢。林疏雪蜷縮在他懷裏,意識有些模糊,只覺那慣常的熏香此刻聞來竟有些窒息。
府內頓時一片忙亂。
林疏雪被放至榻上,意識雖未完全模糊,卻渾身無力,胃中翻攪不已。蕭絕守在榻邊,面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大夫匆匆趕到,診脈後眉頭緊鎖,道:“夫人此象,似是誤食了些相克之物,引動腸胃不适,邪風入體,故而眩暈無力。所幸劑量不大,性命無礙,需好生靜養幾日,服幾劑藥化解便好。”
“誤食?”蕭絕眸光微冷,聲音冷冽,“今日夫人所用膳食,皆經何人之手?”
管家戰戰兢兢跪倒在地,将經手的廚娘、仆役一一報上。蕭絕當即下令,将所有接觸過的下人全部拘來,嚴加審問。
混亂中,一個負責送茶點的小丫鬟吓得面無人色,被管事嬷嬷厲聲追問時,語無倫次的哭訴起來。
言道自己也不知怎麽回事,只是近日總覺心神不寧,尤其看到夫人那頭銀發,夜裏常做噩夢,又羨又怕。
今日準備茶點時,總有人在她耳邊低語,說若是夫人病上一場,或許就不會那般引人注目,大家也能安心。
待她回過神來時,已将一小包粉末抖進了要給夫人的那盞杏仁酪中。
那粉末是她前幾日在後角門附近,從一個看不清面目的貨郎那裏得來的,說是能讓人安神靜氣的香料。
這番供詞漏洞百出,卻偏偏指向了府外。
蕭絕親自審訊,目光銳利如刃。那丫鬟吓得幾乎昏厥,只反複說着“貨郎”、“低語”、“害怕”。
蕭絕命人順着丫鬟描述的貨郎線索去查,一無所獲。
然而,就在這當口,管事呈上一物——竟是在那丫鬟住處搜出的一枚劣質玉佩,紋樣竟與蕭絕在朝中一位素來不睦的官員家徽有幾分相似。
一切跡象,仿佛被一只無形的手巧妙編織,隐隐指向了那位政敵,暗示其利用丫鬟對主母的心結,借刀殺人,意圖打擊蕭絕。
蕭絕盯着那枚玉佩,眸色幽深,半晌,冷笑一聲:“好。很好。”
他不再深究那虛無缥缈的貨郎和低語,當機立斷,以戕害主母之罪,下令将那丫鬟重罰後發賣。
處置完丫鬟,他回到林疏雪病榻前,臉上狠厲之色已盡數化為擔憂與後怕。
他坐在榻邊,小心翼翼地為林疏雪掖了掖被角,聲音低沉,帶着一絲顫抖:“夫人,你感覺如何?都怪為夫疏忽,竟讓這等宵小之輩混入府內,害你受此苦楚。”
林疏雪睜開眼,看着他布滿血絲的雙眼和緊蹙的眉頭,輕聲道:“不怪公子,是疏雪自己不當心。”
蕭絕握住她的手,力道收緊,眼中情緒翻湧:“如何不怪我?這分明是沖着我來的!定是那起子小人,奈何我不得,便将主意打到了你的身上,利用你這異于常人之相大做文章,想借此打擊于我,其心可誅!”
他俯下身,靠近林疏雪,目光灼灼地凝視着她,聲音愈發低沉懇切:“夫人,你看到了,這世道人心何等險惡。你因這頭銀發,自幼便受盡冷眼。如今嫁與我,更成了某些人的眼中釘。”
“外界看似繁華,實則步步殺機,唯有在我身邊,在這蕭府之內,我才能護你周全。”
他頓了頓,下定決心道:“經此一事,我決意再加派人手在你院中。日後你的飲食起居,皆由我親自挑選的可靠之人經手,外人一律不得靠近。”
“夫人若要出府,也須得多帶護衛,萬事小心。我不能再讓你承受半分風險了。”
林疏雪靜靜聽着,看着他為自己憂心忡忡、部署周密的模樣,感受着他話語中那份将她與外界的惡意徹底隔絕開來,并牢牢系于他羽翼之下的意圖。
他處置丫鬟時的果斷狠厲,與此刻流露的深情後怕,交織成一幅令她心底寒意漸生的畫面。
她面上不動聲色,垂下眼簾,低聲道:“讓公子費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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