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後的随從也跟着發出一陣猥瑣的哄笑。
那少女氣得渾身發抖，臉色漲紅，手中長鞭捏得咯咯作響，卻似顧忌對方身份或實力，未能立刻動手。她身旁同門也個個怒目而視，卻敢怒不敢言。
隐匿在暗處的慕言，原本在聽到“天界不論出身血脈”時，心中燃起一絲希望，但緊随其後的，是那錦衣男子充滿侮辱的言論。
字字句句，如同毒針，不僅刺向那靈溪宗少女，更似穿透時光，與她自幼因半妖身份，因女子之身遭受的種種歧視與惡意重疊在一起。
一股難以抑制的怒火自心底升騰而起。
她可以忍受自身的苦難，卻無法漠視這般基于性別的踐踏。
就在那錦衣男子笑聲未落之際，一道白影如鬼魅般自側裏掠出，劍光一閃，将那錦衣男子手中折扇連扇骨帶扇面，齊齊削成兩截。
笑聲戛然而止。
錦衣男子駭然後退一步，看着手中折扇，又驚又怒地看向突然出現的慕言：“你……你是何人？敢管本少爺的閑事！”
慕言持劍而立，并未看那男子，視線掃過一旁驚愕的靈溪宗弟子，最後落在那持鞭少女身上。
“路見不平。”聲音平淡，卻帶着一股無形的壓力。
那錦衣男子察覺慕言氣息不弱，且出手詭異，心中雖怒，卻也不敢貿然動手，色厲內荏地放了幾句狠話，帶着随從悻悻離去。
靈溪宗弟子們松了口氣，紛紛向慕言道謝。那持鞭少女更是上前一步，感激道：“多謝姑娘出手相助！不知姑娘尊姓大名？”
慕言只是搖了搖頭，并未回答，轉身便走，身影很快消失在山林中。
暮色漸合，山林間最後一點天光也被墨色吞沒。
慕言尋了一處背風的岩石凹陷處，布下警示術法，便倚着石壁坐下。古劍橫于膝上，閉上眼，試圖驅散那男子刻薄的話語。
就在她氣息将沉未沉之際，警示術法未有觸動，她卻驀然睜眼。
周遭的風、蟲鳴、乃至空氣的流動，都在這一瞬變得遲緩。她幾乎在睜眼的剎那便已執劍起身，劍尖直指前方黑暗中緩緩步出的身影。
來者是一名男子，身形高挑，衣着素淨。他的面容看不出具體年歲，一雙眼睛如同蘊含萬古星辰般深邃。
那人并未因她的敵意而動容，反而緩緩向前走了幾步，步履從容，如閑庭信步。
最讓慕言心驚的是，此人身上氣息空濛濛一片，仿佛與這山石草木本是一體。而他看她的眼神，并無敵意，甚至沒有尋常初見的好奇，倒像是在看一件早已熟知的舊物。
“不必如此戒備。”男子開口，聲音溫和，“我若有意，你布下的那些小手段，并無用處。”
慕言握劍的手紋絲不動，眼神冷冽：“你是何人？”
男子并未直接回答，目光在她身上流轉一周，最終落在那頭銀發上，輕輕颔首：“果然是你。”他頓了頓，似在斟酌詞句，而後道，“皮相之困，竟能縛你至此麽？”
“閣下此言何意？”慕言警惕更甚，“你我素昧平生。”
男子微微搖頭，并未回答她的問題，只是繼續用那種平淡的語調說道：“我觀你靈臺蒙塵，非資質不足，乃是心為形役。執着于眼耳鼻舌身意所見所感，便如飛蛾撲火，徒勞而返。”
他頓了頓，又道：“你若肯舍棄這身皮囊，我可助你窺見本源。屆時，是男是女，是妖是仙，不過一念之間，再非枷鎖。”
慕言心尖一顫。這話背後的含義太過驚人，幾乎颠覆了她的認知。她壓下翻湧的心緒，冷聲道：“天下豈有白得之功？代價為何？”
“自然。”男子坦然道，“我所行之事，講究等價交換。我予你破妄見真之機，你需應我一事。此事為何，眼下尚非告知之時。待你真正需要做出抉擇之際，自會知曉。”
“此事關乎重大，或許涉及你一直追尋的答案，亦可能将你卷入更深的漩渦。是福是禍，猶未可知。”
他見慕言沉默不語，眼中戒備未消，便繼續道：“你無需立刻答複。此事關乎你道途根本，須得你心甘情願，深思熟慮。想清楚了，若有緣，自會相見。若無意，今日之言，你只當山風過耳即可。”
語罷，他不再多言，轉身便欲離去，身形竟有漸漸淡去之勢。
“且慢！”慕言出聲，“至少，留下名號。”
男子腳步微頓，側過半張臉：“名號不過是代號。你若執意要尋，可往昆侖之墟，尋一面古鏡。鏡前人，便是吾。”
話音未落，他身影已如煙雲般消散在原地，周遭凝滞的空氣瞬間恢複流動，蟲鳴風聲再度入耳。
笔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