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言如斷線風筝般倒飛出去,重重摔在懸崖邊緣,噴出一大口鮮血,面如金紙,氣息瞬間萎靡下去,連握劍的手都在顫抖。
紫袍長老肩頭鮮血淋漓,雖非致命傷,卻令他顏面盡失,暴怒異常:“給老夫拿下!要活的!老夫要親手煉了她的魂!”
幾名弟子見狀,壯着膽子圍攏上來。
慕言劇烈咳嗽着,血沫自嘴角不斷溢出。她看着逼近的弟子,又看向那滿臉殺氣的長老,一咬牙,猛地将古劍插在地上,支撐住遙遙欲墜的身體,雙手結出一個法訣,以燃燒精血為代價,換取瞬間爆發。
她周身氣息陡然變得狂暴而不穩,臉色呈現一種不正常的嫣紅。
下一刻,她拔劍而起,速度竟比之前快了數倍不止。身形如鬼魅般掠過幾名弟子,他們甚至沒看清動作,便覺喉間一涼,已然斃命。
慕言目标明确,直取紫袍長老。
紫袍長老連連施展術法抵擋,卻發覺對方力量大增,且那古劍詭異,竟能侵蝕他的護體罡氣。數個回合下來,竟被逼得有些手忙腳亂。
“瘋子!”紫袍長老咒罵一聲,祭出一面法盾蕩開慕言一記重劈。
就在他舊力已盡,新力未生之際,慕言完全不顧自身空門大開,将所有力量集于劍尖,直刺其咽喉。
紫袍長老瞳孔驟縮,回避已然不及,只能勉強偏頭。
“噗——”
劍鋒擦着他的脖頸而過,帶起一蓬血霧。雖未直接隔斷喉管,卻将頸部動脈連同半邊脖子切開,鮮血汩汩而出。
他捂住脖子,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恐與絕望,身形晃了晃,轟然倒地,抽搐幾下,便再無聲息。
剩餘弟子見長老斃命,頓時群龍無首,又被慕言方才搏命的氣勢所攝,一時竟不敢上前,只是遠遠圍着。
慕言撐起身體,看着那些弟子,又看了看手中沾血的古劍,眼神疲憊卻依然銳利。
懸崖下的風呼嘯着,卷起濃重血腥氣。
未及喘息,此地的動靜終于驚動了閉關的宗門長老。
一股浩瀚的威壓轟然降臨,籠罩整個場地,弟子們紛紛跪伏在地。
一道身影悄無聲息的出現在半空,其身着樸素灰袍,面容模糊,唯有一雙眼睛,如萬年寒潭,深不見底。
他視線掃過地上紫袍長老和弟子們的屍體,又落在崖邊渾身浴血的慕言身上,眼中無喜無悲,唯有一片漠然。
“半妖之軀,竊取禁物,戕害同門,罪無可赦。”宗主聲音平淡,甚至未動用任何花哨的法術,只是緩緩擡起一只手,向下虛虛一壓。
剎那間,慕言只覺周身空氣仿佛凝固,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道從天而降,如同整個山岳壓頂。
她拼盡全力舉起古劍格擋,身體劇烈顫抖,膝蓋一軟,險些跪倒,口中鮮血不斷溢出。
“同門?”她聲音沙啞,帶着嘲諷的冷意,“你們何時曾将我視作同門?不過是可以随意宰割的材料。”
“頑抗。”宗主語氣平淡依舊,手掌微微加重力道。
“咔嚓!”
慕言持劍的手臂傳來清晰的骨裂聲,再也支撐不住,整個人被這力量震飛出去,方向正是那深不見底的懸崖。手中古劍險些脫手。
就在慕言身形墜向崖外的瞬間,一直如影子般跟随的伍成玉,明知這是過往的幻影,明知自己無法觸碰,卻依舊本能地撲上去,試圖抓住那道下墜的身影。
他的手,毫無意外地穿過她的身體,撈起一片虛無。
伍成玉毫不猶豫地縱身躍下,朝着慕言追去。
在這幻境之中,他雖無實體,意念卻可影響自身。他加速下墜,很快便追上了那道身影。
風聲在耳畔呼嘯。
伍成玉試圖将慕言擁入懷中,用自己虛幻的身軀為她阻擋下墜的沖擊。可他的手臂根本無法觸碰到她,只能維持着一個擁抱的姿勢,與她一同墜落。
如此近的距離,他才清晰的感受到,當年那個在殿堂上瘦小得令人心顫的女孩,身量已然抽高了許多,有了少女的輪廓。
她的臉頰褪去了稚嫩,沾滿血污。緊閉的睫毛長而密,眉頭緊緊蹙着。破爛的衣衫下,隐約可見新舊交錯的傷痕。
伍成玉的心如同被一只手緊緊攥住,痛得無法呼吸。
他看着她下墜中飄動的銀發,看着她慘白的臉色,過往幻境所見的那些畫面不受控制的一一閃過。
她究竟是如何……從這無盡的絕望與折磨中走出來,最終成為那個叱咤風雲的戰神?那萬載的榮光背後,埋藏的便是眼前這般鮮血淋漓、不堪回首的過往麽?在成為戰神之後的漫長歲月裏,她又獨自承受了多少不為人知的苦楚?
無數念頭在心中翻湧,卻得不到答案。
伍成玉只能維持着這徒勞的守護姿态,與她一同在這懸崖中,不斷下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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