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詳之女
值守仙官啓動法陣,柔和的光芒自井沿升起,緩緩籠罩住慕言。
就在他身影即将融入井中那萬千倒影之中時,原本平靜的井水忽地劇烈翻湧,如同沸騰。
水光潋滟扭曲間,竟短暫地映照出一個截然不同的輪廓。雖一閃而逝,卻與此刻即将投入井中的慕言仙君形貌迥異,分明是一抹女子的身影!
周圍死寂一瞬。
旋即,那幾名仙官中爆發出數聲驚喘與吸氣聲。雖即刻強行壓下,但那片刻的騷動與無數道震驚駭然的目光,已如實質般落在慕言背上。
法陣光芒徹底吞噬了慕言。井水在他身影消失後,迅速恢複了之前的平靜,仿佛方才那驚心動魄的異象從未發生。
井邊幾名仙官面無人色,面面相觑,猶自不敢相信方才所見之事。
“方才那是……”
“看錯了嗎?怎會……”
低語聲被硬生生截斷,所有人臉上都蒙上了一層驚懼。
九雲天律法森嚴,性別之禁更是鐵律。今日所見,無疑是窺破了滔天的秘密。
林府內院,深夜。
産房內的血腥氣尚未散去,燭火搖曳,映着接生婆一張慘白驚惶的臉。
她哆哆嗦嗦地裹好那剛落地的嬰孩,眼睛卻死死盯着那孩子一頭異于常人的銀白胎發:“老、老爺……”她幾乎抱不住那輕飄飄的襁褓,聲音發顫,“您……您瞧瞧……”
林父快步上前,借着昏暗的燭火看去,只見那新生的女嬰閉着眼,滿頭細軟的發絲竟如銀似雪,在燭火下泛着冷光。
他倒吸一口涼氣,後退半步,臉色霎時難看至極:“這是……”話音卡在喉間,驚疑不定地看着那個嬰孩。
守在門外的幾位旁支叔伯聞聲也擠了進來,一看清那嬰孩模樣,頓時嘩然。
“妖異!此乃妖異之兆!”一位叔父駭然道,手指着那孩子,“林家豈能容此不祥之物!”
另一人連忙附和:“大哥,此女斷不可留!趁夜沉塘也好,棄于荒山也罷,絕不能讓她留在府中,否則必招禍患!”
林父臉色鐵青,看着那對此間紛擾毫無所覺的女嬰,手心滲出冷汗。他雖覺驚懼,但那終究是他的骨肉。
“可她……”
“大哥!不可心軟!”先前那叔父急道,“滿城皆知嫂嫂臨盆在即,若讓人知曉生下個這等妖孽,我林家顏面何存?往後在這城中如何立足?必須盡早處置,以絕後患!”
産床上的婦人虛弱地哭泣起來,卻不敢言語。
林父呼吸沉重,視線在那刺目的銀發與女兒稚嫩的臉龐間來回移動,掙紮良久,終是咬了咬牙,緩緩伸出手,似要接過那襁褓。
就在此時,一個溫和卻帶着威嚴的聲音自門外響起:“且慢。”
衆人回頭,只見林老夫人不知何時已站在門口,一身素淨衣裙,發間已有銀絲,面容沉靜。
她緩步走入産房,目光掠過衆人驚惶的臉,最終落在那襁褓上。
“母親。”林父連忙躬身,“您怎麽來了?此地污穢,您……”
林老夫人擡手止住他的話,走至接生婆面前。
接生婆吓得幾乎跪下,卻被老夫人扶住手臂。她伸出手,輕輕碰了碰那女嬰銀白的發絲,觸手細軟。
老夫人擡頭,目光掃過衆人,道:“不過是個頭發顏色少見些的孩子,何至于驚慌至此。”
其中一位叔父急道:“此言差矣!此等異象,絕非……”
“我林家詩禮傳家,豈可因嬰孩發色便行那等狠絕之事?”老夫人打斷他,“先養着吧。”
林父一怔:“母親!這……”
“關起門來,自家人知道便好。”老夫人語氣平靜,卻不容置喙,“嚴令下人封口,不得外傳。這孩子就安置在後院,撥兩個可靠的老仆照料。”
“可這終究是隐患。”林父仍有顧慮。
老夫人淡淡道:“我林家家大業大,莫非還容不下一個初生的孩兒?她既投生到我林家,便是緣分。是福是禍,尚未可知。此刻棄之,豈是仁善之家所為?”
“此事就此定下。對外便說,這孩子體弱,需靜養,不見外客。”
老夫人語氣雖淡,卻令衆人噤聲。幾位叔父面面相觑,不敢再行反駁。
林父見母親态度堅決,終是嘆了口氣,揮揮手:“便依老夫人所言。今日之事,誰敢外傳,家法處置。”
老夫人沉吟片刻,視線再次落回女嬰身上,低聲道:“霜雪之色……便喚她疏雪吧。”
說罷,她在丫鬟攙扶下轉身離去,留下衆人對着那襁褓中注定無法見光的女嬰,心思各異。
九雲天,淩霄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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