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一瞬,終是将玉簡收起:“……多謝。”
尹澤上前幾步,自袖中取出幾個小巧的玉瓶和數道靈光氤氲的符箓遞過去:“這些你帶着,都是些保命和快速恢複的東西。真不用我們暗中跟去?好歹有個照應。”
墨離也急聲道:“就是!大不了本座偷偷去,誰管得着幽冥川少主去哪?”
慕言緩緩搖頭,道:“不必。帝君既明令我獨往,違抗旨意,只會授人以柄,屆時牽連更廣。我自有分寸。”
他深知仙帝正等着抓他的錯處,任何暗中相助都可能成為新的罪名。此行雖險,卻必須獨自面對。
伍成玉所有勸阻的話在喉間滾了滾,最終只化作一句沉甸甸的叮囑,幾乎一字一頓:“……萬事小心。”
慕言目光掃過擔憂的衆人,最終在伍成玉臉上停留了一瞬,輕輕颔首:“嗯。”
再無多言。他轉身,化作一道流光,徑直向北而去,瞬息間便消失在天際。
伍成玉立于原地,久久凝視着那流光消失的方向。庭院寂靜,只餘下風聲嗚咽。
他在幽冥川又滞留了兩日,協助幽冥尊主處理完一些必要事務,将所能調動的線索與資源皆做了安排,便帶着滿腹心事,返回九雲天。
甫一踏入南天門,一股異樣感便撲面而來。
值守的仙兵依舊盔明甲亮,姿态肅穆恭敬,然目光相接時,卻少了幾分自然,多了幾分閃爍與審視。
過往仙官皆步履匆匆,彼此間罕有交談。即便偶有低語,也在見他行近時驟然噤聲,垂首行禮間透着一種刻意的疏遠。
整個九雲天依舊仙雲缭繞,仙闕巍峨,卻似乎被一層無形的薄膜所籠罩,壓抑得令人窒息。
伍成玉面色沉靜,一如往常般穿過重重仙闕,走向左相府,心下已凜然。
他回到府中,片刻未歇,立即召來幾名心腹。
“北境近日戰況如何?慕言仙君處可有消息傳回?”
幾名心腹面面相觑,其中一人硬着頭皮回道:“回禀左相,北境方面的軍報較往日遲緩許多,且皆需由樞機臺特殊加密方能調閱,我等權限……所能探知甚少。只隐約聽得戰事似乎不甚順利。”
“不甚順利?”伍成玉眸光微沉,“具體情形如何?慕言仙君狀況如何?”
那名心腹頭垂得更低:“……一無所知。關于慕言仙君的消息,完全被隔絕了。樞機臺口風極緊,問及便是‘軍事機密,無可奉告’。”
另一人補充道:“下官曾聯系幾位常駐北境的舊識,皆語焉不詳,或稱不便多言。”
伍成玉又接連詢問數人,結果大同小異。
不僅北境戰報被嚴密封鎖,就連慕言的名字都似乎成了一個禁忌。一旦提及,對方要麽諱莫如深,要麽顧左右而言他。
直至第三日,才有一些隐晦的流言,悄無聲息地蔓延開來。
有低聲議論慕言仙君“擁兵北境,遲遲不歸,其心難測”。有揣測其“作戰不利,損耗過巨,恐負君恩”。更有甚者,将此前幽冥川之行舊事重提,暗指其“與幽冥川關系過密,恐生異心”……
這些流言碎語雖非公然宣揚,卻總能恰到好處的鑽入耳中。其指向明确,惡毒隐晦,顯然并非空xue來風。
伍成玉聽着心腹收集來的這些零碎言語,眸色漸沉,如凝寒霜。
他算是徹底明白了。
仙帝此舉,已非簡單的猜忌防備。他是在進行某種半公開的輿論鋪墊,是在一步步的将慕言推向孤立無援的境地,是在為後續可能更嚴厲的措施制造合理的由頭。
朝中風向,在他離開的這短短數日間,已然悄然改變。
慕言孤身奔赴北境荒墟,仙帝明令禁止相助的旨意言猶在耳。九雲天這反常的壓抑氛圍與暗中滋生的污蔑流言,如同重重陰雲,壓得伍成玉幾乎喘不過氣。
北境之地極寒,兇獸之狂暴,本就九死一生。慕言舊傷未愈,仙元虧損,孤軍深入,無可靠之後援,更要時刻提防來自九雲天的冷箭。
若無強援,若無轉機……伍成玉幾乎不敢再想下去。
笔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