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澤以扇掩唇,聲音不自覺壓低了些:“好沉重的怨念……”
墨離環顧着那些猙獰的裂痕,縮了縮脖子:“這得多大仇多大怨,打成這樣……”
祭壇中央損毀最為嚴重,形成一個凹陷的巨坑,邊緣殘留着沖擊痕跡,四周散落着碎石。
滄歌俯身,指尖拂過一處斷裂的岩石切口:“非是尋常争鬥所致。倒像是……某種力量被強行扭曲、引爆後造成的破壞。”
禹老走向祭壇中那些殘存的岩石,眼神複雜難辨,指尖點向其中一些尚未被磨滅的圖案與文字。
“諸位請看。此壇并非用于祭祀供奉,觀其符文走向與能量回路,更像是用以調和、穩定天地間混沌能量的節點之一。”
他引着衆人看向一幅相對完整的浮雕。一邊是流淌的月華清輝,另一邊是淩厲的劍意符文,兩者相輔相成,共同約束着中央翻騰不休的混沌能量。
“需以至淨之力滌蕩污穢,再以至銳之鋒斬斷紊亂,方能維持此間平衡,護佑一方。”
伍成玉目光掃過那些圖案,又看向中央那些破壞痕跡:“至淨之力,志銳之鋒……想來,這便是月汐與那位劍修前輩昔日所為。如此偉力,竟也被摧毀至此。”
禹老嘆息一聲:“非力不及,是時機已失,人心已變。”
衆人默然,皆被這祭壇曾經的使命與如今的破敗,所蘊含的悲壯壓得心頭窒悶。
慕言沉默地行走在殘垣斷壁之間,目光掠過那些刻痕。他停在一根傾頹的石柱前,柱身有一道極深的劍痕,由上至下劈落。雖歷經歲月,其內蘊含的劍意仍刺痛了他的感知。
他伸出手指觸上那道劍痕,粗糙的觸感之下,似有萬鈞之重壓上心頭,久久未動。
禹老的聲音自身後傳來:“慕小友對此痕有何感觸?”
慕言收回手,語氣平靜無波:“劍意精純,留痕萬載,可見其主不凡。”
伍成玉上前,目光掃過那道劍痕,又看向禹老:“禹老對此地了無指掌,瞧着倒像是故地重游。”
禹老微微一笑,只道:“古籍記載詳盡,老夫又多次勘察推演,自然熟悉。只可惜,終究未能阻止其毀壞。”
正在此時,慕言的視線落在那劍痕下方,祭壇基座一處坍塌的碎石下,其內似有微光一閃。
他俯身,撥開那些碎石,露出一角金色。
那是一枚小小的鈴铛。樣式古樸,表面有細微的磨損,一側已癟了下去,鈴舌不知所蹤,搖之無聲。
之所以能存留至此,恐怕是因它本身材質特殊,乃是一件守護法器的殘件,更有兩股力量纏繞其上,将其牢牢護住,隔絕了外界的破壞。
慕言将其拾起,置于掌心。
禹老眸光驟然凝住,盯着那枚金鈴,臉上露出一絲訝異,喃喃道:“此物竟會在此?不對,當年明明……”
話音戛然而止,似意識到失言,複又恢複平靜,只是眼底的驚疑久久未散。
慕言将那枚金鈴收入懷中,對禹老方才的失語并未追問,只擡眸淡淡瞥了他一眼。禹老迅速收斂了異色,複又恢複那副溫然長者的模樣。
*
祭壇旁,衆人尋了處相對完整的平臺暫歇,理清思緒。
滄歌率先打破沉默,緩聲道:“據族中古籍所述,似這等調和混沌的節點,一旦失衡或損毀,其力反噬,輕則天地靈機紊亂,陰陽失調,災厄頻發。重則混沌倒灌,侵蝕現世,引發不可逆的湮滅之禍。上古之末,天地秩序幾度傾頹,或與此類節點的接連失效有關。”
尹澤輕搖折扇,感嘆道:“調和天地混沌,此等偉力,聞所未聞。上古之事,果然非我等所能盡知,只是不知何等劫難,竟連這般人物都未能全然抵禦。”
墨離蹲在一旁,拿着根枯枝劃拉着地面,嘀咕道:“聽起來就累得慌。整日跟這些看不見摸不着的力量打交道,還得防着被人砸場子。”
伍成玉沉默立于一旁,視線掠過祭壇,又落到慕言身上,腦中紛亂的線索一一串聯起來,指向一個逐漸清晰的答案。
他看向慕言,那清冷孤直的側影在此地殘垣襯托下,愈發顯得單薄,卻又仿佛承載着萬鈞之重。他心中憂慮更深,唇線緊抿。
禹老此時緩步走近,語氣帶着一種刻意的溫和:“慕小友一路行來,所獲之物皆與那二位眷侶關系匪淺。小友于此地氣息感應異常敏銳,應對能量沖擊之法亦迥異常人。”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小友體內流淌的力量,清冷純淨,非仙非魔,倒與記載中月汐大人的至淨之力頗為相似。”
“莫非……小友之力,并非尋常修煉所得,而是傳承自那位上古神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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