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成玉僵在原地,扶也不是,放也不是。
慕言的全身重量都倚靠在他身上,溫熱的氣息輕輕拂過他的頸側,帶來一陣細微的癢麻。
伍成玉耳尖的紅暈非但未退,反而有愈演愈烈之勢。他喉結滾動了一下,最終深吸一口氣,彎下腰,一手繞過慕言的膝彎,一手攬住他的背脊,将人打橫抱了起來。
甫一入手,便讓他微微一怔。
慕言身量頗高,重量卻出其意料的輕,觸手給他一種莫名的虛幻感。不似血肉之軀,倒像是捧住了一道水中月影,輪廓俱全,卻感受不到內裏的實在,仿佛稍一用力,懷中的一切便會漾開散去。
伍成玉眉頭微蹙,将這念頭壓下去,盡量平穩的朝着客房方向走去。懷中的人因為這異動微微蹙了下眉,無意識地往他懷裏更深處蹭了蹭,尋了個更舒适的姿勢。
這全然依賴的姿态和過近的距離,讓伍成玉的耳尖紅得幾乎要滴血。他克制着不去看慕言的睡顏,快步走進客房。
他将慕言放在床榻上,褪去鞋襪,正直起身替他拉好薄被,睡夢中的慕言翻了個身,面朝他這邊發出一聲模糊的呓語:
“娘……”
那聲音輕得如同羽毛拂過,卻清晰地鑽入伍成玉耳中。
伍成玉正準備抽離的手僵在半空,整個人如同被定住一般,難以置信的低頭看向慕言。
他依舊沉睡着,那雙眉宇微微擰緊,似乎正陷入什麽不甚安穩的夢境中。
娘?
伍成玉倏然想起那日在萬魔淵幻境,慕言那異常痛苦的沉溺,眼角未乾的濕痕,以及醒來後瞬間恢複的,近乎刻意的疏離。
又想起慕言那異于常人的華發。以慕言的年歲與修為,本該是青絲如墨,卻偏偏……
還有今日這近乎放縱的飲酒,直至醉得不省人事。以往尹澤雖常常拉他去喝酒,卻從未見他真正醉過,總是保持着那份令人捉摸不透的清醒與距離感。
這一切的異常,在此刻似乎都有了模糊的指向。
伍成玉站在床榻邊,久久未曾移動。
月光透過窗棂,灑在慕言的發絲上,泛着清冷的光澤。
那聲無意識的輕喚,像一根細小的針,紮在伍成玉心頭最柔軟的地方,泛起細密而陌生的疼。
最終,他只是無聲地嘆了口氣,替慕言掖好被角,熄了燭火,悄然退出客房,輕輕帶上了門。
他獨自站在廊下,望着遠處沉沉的夜色和水面破碎的月影,心緒再也無法平靜。那些被刻意壓下的疑惑、探究,以及那份自己都尚未完全明晰的情感,在此刻洶湧而至。
翌日,宿醉的頭痛讓尹澤和墨離哀嚎着爬起來,灌下好幾杯醒酒茶才緩過神。慕言卻已恢複如常,白衣整潔,倚坐于窗邊,正慢條斯理地品着一盞清茶。
“慕言,你頭不痛嗎?”尹澤揉着太陽xue問道。
慕言擡眸:“尚可。”
墨離湊過來,賊兮兮地笑道:“喂,慕言,你還記不記得昨晚你……”
“不記得。”慕言打斷他,端起茶盞又抿了一口,顯然不欲深入這個話題。
墨離被噎了一下,嘟囔道:“沒勁。”
伍成玉從門外走進來,恰好聽到這段對話。
他目光掠過慕言那副淡漠的模樣,又想起昨夜的種種畫面,心緒愈發紛亂。那種莫名的,想靠近又不知所措的吸引力,如同藤蔓般悄然滋生,越纏越緊,甚至讓他開始懷疑起自己一貫的認知。
為何會對一個同性,尤其是慕言這種有些冷硬的人,産生如此反常的關注與悸動?
他壓下心頭翻湧的雜念,面色如常道:“帝君有旨,召集群臣,商議堕仙崖魔患及玄螭後續事宜。”
淩霄寶殿內,氣氛凝重。
仙帝高踞禦座,面色沉肅。下方仙官分列,墨彰仙尊及其黨羽面色不善,目光頻頻掃向站在前方的慕言二人。
果然,議題剛起,墨彰仙尊便率先發難,出列躬身:“帝君,老臣以為,兩處變故皆與戰神脫不了乾系。鎮魔窟乃天界禁地,封印重重,豈會無故坍塌?定是有人調查不力,或行事莽撞,觸動了上古禁制所致。”
“至于沉淵玄螭,戰神恰在其時出現于幽冥川,未免太過巧合。更何況,據聞戰神身邊還帶着一只來歷不明的小獸,難保與其無關。”
此言一出,立刻有幾名仙官出聲附和。
“墨彰仙尊所言極是!戰神屢屢卷入此等禍事,實在令人不得不疑!”
“正是!還請帝君明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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