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言伸手輕輕按了一下墨離的腦袋,讓它安靜下來,方對丹砂君道:“多謝丹砂君好意提醒。慕言行事,自有分寸。”
丹砂君觀察着慕言的神色,見他面色平靜,便知他并未采納自己的建議,也不強求,只輕嘆一聲。
“也罷。仙君素來有主見。只是望仙君切記,今時已非往日,萬事……多加小心。”
她又坐了片刻,品了半盞尹澤奉上的茶,說了些無關緊要的閑話,方才起身告辭。
送走丹砂君,尹澤憂心忡忡的看向慕言:“慕言,丹砂君所言不無道理。如今這形勢,對你确實不利。”
伍成玉冷聲道:“躲又能躲到幾時?那些人既已起了心思,縱使你逃到天涯海角,他們也能找出由頭。唯有查清真相,揪出幕後之人,方可破局。”
慕言望着丹砂君離去的方向,目光幽深:“她今日前來,提醒是真,試探亦是真。”
“試探?”尹澤不解。
“她想知道我對如今局勢的看法,以及,我會如何抉擇。”慕言緩緩道。
又過了幾日,衆人傷勢已經痊愈。墨離整日被鎖靈環拘着,在仙府裏憋得快要炸毛,繞着慕言直打轉抱怨。
尹澤瞧着這一大一小,終是忍不住提議:“整日悶在此處也不是辦法。不若我們尋個清淨去處小酌幾杯,暫歇片刻如何?我知道雲夢澤邊緣有處僻靜竹林,景致不錯,也無人打擾。”他特意看了一眼墨離,“墨離也好松快松快。”
伍成玉無可無不可的“嗯”了一聲。墨離立刻蹦了起來,眼睛發亮:“好主意!雲夢澤好!本座都快悶壞了!”
慕言正倚在窗邊看書,聞言從書卷中擡起眼。日光透過窗棂落在他雪白的發絲上,染上一層淺金。
他視線在尹澤期待的臉上停留一瞬,又掃過眼巴巴望着他的墨離,以及一旁看似不在意,卻也朝他看了過來的伍成玉,竟是十分乾脆地合上了書。
“好。”他起身,語氣依舊平淡,“确實有些悶了。”
尹澤沒想到他答應得這般痛快,愣了一下,才笑道:“那便說定了!我這就去準備些好酒好菜!”
*
衆人悄然離開九雲天,來到尹澤所說的那處竹林。竹影婆娑,清風徐徐,确實僻靜優雅。
尹澤熟門熟路的在一處臨湖的平坦青石上布下酒菜,又随手設下幾道遮掩氣息的結界。
墨離一到此地,立刻眼巴巴的看向慕言。慕言指尖微動,鎖靈環微光一閃瞬間收回。墨離化為人形,歡呼一聲,舒展了一下筋骨,迫不及待地湊到酒壇邊嗅了嗅:“可算能痛快喝一場了!”
衆人圍坐,酒過三巡,氣氛漸漸活絡起來。
尹澤本就善談,墨離更是活潑跳脫,伍成玉雖話不多,偶爾幾句也能切中要害,目光卻時常落在對面的慕言身上。
慕言今日似乎格外放松。
他斜倚在青石上,一條腿曲起,手臂随意搭在膝上,握着酒杯的手指纖長如玉,仙釀一杯接一杯。
他并未推拒,卻也喝得不急。那雙總是清冷疏離的桃花眼,因酒意染上了些許氤氲水色,眼尾微微泛紅。平日裏總是微微抿着的薄唇也松緩下來,噙着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
他依舊不怎麽主動說話,但尹澤和墨離鬧騰時,他會微微側頭聽着,偶爾被逗笑了,便會輕笑一聲。那笑聲低低的,帶着點沙啞,像羽毛般輕輕騷過人心尖。旁人問話,他也答得比平日爽快許多。
尹澤也注意到了慕言的異常,笑着給他又斟滿一杯:“慕言,你今日似乎心情甚佳?酒也喝得爽快。”
慕言擡起那雙水光潋滟的眸子,有些遲鈍的看了他一眼,語氣帶着一絲困惑:“我平日……很不好相處嗎?”
尹澤一愣,連忙擺手:“不是不是,絕非此意。只是平日……嗯……總覺得隔着一層似得,今日倒是親近許多。”
慕言聽了,沒說什麽,只是慢吞吞的“哦”了一聲,然後又低頭抿了一口酒。
那模樣,竟有幾分懵懂的乖巧。
尹澤失笑,将一碟晶瑩剔透的藕粉糖糕遞到他面前:“嘗嘗這個,雲夢澤的特産,清甜不膩。”
慕言看着那碟糖糕,伸出兩根手指拈起一塊,正要送入口中。
旁邊的墨離早就眼巴巴看着了,見狀立刻囔道:“我也要我也要!”說着就迅速伸手探了過來。
誰知,一向清冷自持、對身外之物似乎都無甚執念的慕言仙君,此刻卻手腕一翻,敏捷的避開了墨離的手,将那塊糖糕護在了手心,甚至還将碟子往自己這邊挪了挪,擡起眼皮看了墨離一眼:“我的。”
墨離的手僵在半空,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的看着慕言:“慕言!你……你怎麽這麽小氣!一塊糖糕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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