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你的……生辰禮……往後……要好好的……”
話音未落，她的手無力垂下，眼睛徹底失去了所有神采，就此氣絕。
小慕言呆呆地握着那根腰繩，伏在萍姑早已冰涼的身體上，一動不動。
随着太陽升起，她那頭烏黑的發絲，從發根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寸寸化為霜雪般的銀白。
*
小慕言将萍姑葬在屋後的小山坡上，沒有立碑，只壘了幾塊石頭。
她那雙清澈的眸子如今沉寂得如同寒潭，雪白的發絲用一根枯枝随意束在腦後，身形單薄得仿佛一陣風便能吹倒，背脊依舊挺得筆直。
路邊幾個婦人正聚在一起嘀嘀咕咕，一擡頭看見她握着柄生鏽的柴刀，以及滿頭銀發，皆吓了一跳，下意識後退一步。
“萍姑家那丫頭……她的頭發……”
“妖、妖怪啊！”
小慕言無視了她們，憑着敏銳的靈覺，朝着那個刀疤臉漢子所在方位走去。沿途村民見到她，無不色變躲閃。
她停在一處簡陋的院門前，院門虛掩着，裏面傳來刀疤臉粗犷的嗓音和碗筷碰撞聲。
刀疤臉正和昨日一同行兇的村民圍坐着吃飯，見到出現在門口的銀發少女，先是一愣，随即露出兇惡的神色。
“小妖怪，你還敢回來！”刀疤臉霍然起身，抄起靠在牆邊的柴刀，“昨日讓你跑了，今日正好送你去見你那死鬼娘！把妖丹留下！”
小慕言并未理會他的辱罵，只舉起手中的柴刀。那濃烈的殺意令那幾個原本兇悍的村民心中莫名一寒。
“殺了她！”刀疤臉厲喝一聲，率先撲了上去。
就在小慕言手中柴刀即将揮出時，一道聲音從遙遠的地方傳來：“慕言……”
小慕言動作一頓，眼中掠過一絲茫然。
那聲音，好熟悉……
刀疤臉的刀鋒已至面門，她下意識側身避開，動作略顯僵硬。
“慕言，醒醒。”那聲音再次響起，比方才清晰了些。
小慕言揮刀格開另一人的攻擊，金鐵相交，濺起幾溜火星。她眼神渙散了一下，眼前的人影似乎扭曲了一瞬。
“這是幻境，慕言……”那聲音愈加焦躁起來。
眼前的景象再次清晰，刀疤臉猙獰的面孔就在眼前：“小雜種！受死！”
小慕言一咬牙，柴刀以一個刁鑽的角度劃出，竟在刀疤臉手臂上劃開一道口子。疼痛和鮮血瞬間激怒了對方，攻擊愈發瘋狂。
“慕言，聽得到嗎？看着我……”那聲音越來越近，幾乎是在耳邊響起，帶着一股強烈的吸力。
小慕言只覺頭痛欲裂，眼前的畫面開始劇烈晃動。眼前人的面龐時而清晰時而模糊，時而變成萍姑淌血的面容。她呼吸急促起來，手中的動作也變得混亂。
“看着我，慕言，快醒來。”
最後一遍呼喚落下，帶着一種近乎命令的力度。
小慕言停下了所有的動作，怔怔地站在原地。那些村民的武器接二連三的朝她揮來。
眼前的景象如同水中倒影般劇烈蕩漾起來，而後寸寸碎裂，化為虛無的黑暗。
慕言渙散的瞳孔漸漸聚焦，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伍成玉那張寫滿憂色的臉。
伍成玉的手指正扣着他的手腕，目不轉睛地盯着他。見他眼神終于清明，明顯松了一口氣。
“總算醒了。這鬼地方的幻境兇險無比，沉溺其中便會神魂俱滅。”
伍成玉話音未落，倏地在慕言眼角處，看到了一抹未乾的濕意。心頭像是被什麽東西狠狠刺了一下，悶悶地發疼。
他從未見過慕言如此……近乎脆弱的模樣。
即便是千軍萬馬當前，他也總是清冷自持，仿佛沒有什麽能真正撼動他分毫。方才那幻境之中，他究竟經歷了什麽，竟能令他如此失态，甚至……落了淚。
伍成玉幾乎是下意識地擡起手，指尖微顫，想要拂去那點礙眼的濕痕。
然而，他的指尖尚未觸及，慕言便已偏頭避開，動作快得帶起一陣微風。同時手腕一掙，脫離了伍成玉的鉗制，起身向後略退半步，站直了身體。
慕言擡手迅速從眼角抹過，聲音有些低啞：“多謝。我無礙了。”
再擡眼時，他眸中已是一片淡漠，仿佛方才那瞬間的脆弱從未存在。
伍成玉的手僵在半空，片刻後緩緩收回，指尖蜷入掌心。
看着慕言瞬間恢複的疏離姿态，心頭那股莫名的抽痛化作更深的困惑與一絲難言的滞悶。
他抿了抿唇，終究将所有疑問壓回心底，只淡淡道：“無事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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