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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的是野種嗎(2 / 2)

“萍姑,你家丫頭真是越來越水靈了,瞧這眼睛,跟會說話似得。”對面院牆頭,一個正在曬菜乾的嬸子笑着搭話。

被喚作萍姑的婦人笑着應了聲,将碗筷放在院中小木桌上,招呼着小慕言:“快洗洗手,今兒個娘給你蒸了蛋羹。”

小慕言乖乖跑去木盆邊洗手,一邊洗一邊奶聲奶氣地問:“娘,爹什麽時候回來呀?”

萍姑端菜的手微微一頓,随即若無其事道:“爹去鎮上做工了,賺了錢就給丫頭買花衣裳穿。快吃吧。”

外頭路上傳來幾個村民的議論聲。

“聽說沒?村東頭老李家媳婦又添了個賠錢貨!啧,這都第三個了……”

“閨女咋了?我看萍姑一個人帶着丫頭,不也把日子過得挺好?”

“那能一樣?沒個帶把的,終究是絕戶了呗。她當初要是生個兒子,她男人說不定也不會出去跑船遇上風浪。所以啊,這就是命……”

聲音漸遠。

小慕言似懂非懂地擡起頭,看向萍姑。萍姑卻像是沒聽見般,将蒸得嫩滑的蛋羹舀到她碗裏,柔聲道:“快吃,涼了就腥了。”

小慕言低下頭,乖乖吃飯。陽光透過樹葉縫隙,在她烏黑的發頂跳躍。

*

天色漸晚,小院木門吱呀一聲被推開。小小的身影拖着步子挪了進來,不再是出去時的歡快。

她頭發散亂,沾着草屑,原本乾淨的臉上多了幾道灰痕。嘴角破了一處,滲着血絲,身上的衣裙也被扯破了口子,露出底下細弱胳膊上的青紫掐痕。

正坐在院內借着最後天光縫補衣物的萍姑聞聲擡頭,手中針線一下子落在膝上。

她連忙起身,幾步走到小慕言面前,蹲下身,手有些發顫地撫上她嘴角的傷:“這……這是咋弄的?又跟人打架了?”

小慕言低下頭,手指捏着衣角,不吭聲。

萍姑又氣又急,拉着她到水盆邊,用布巾小心擦拭着她臉上的污漬,聲音帶着哽咽:“跟你說過多少回,別理那些混賬話,別跟他們動手……咱娘倆過咱自己的日子,他們愛說啥說啥去,怎麽就是不聽話……”

布巾碰到傷口,小慕言疼得縮了一下,卻仍舊倔強地抿着嘴。

萍姑見她這副模樣,又是心疼又是無奈,嘆了口氣,轉身去屋內翻找傷藥。

那是最普通的草藥碾成的粉末,用一個小陶罐裝着,已經所剩無幾。

她小心翼翼地給小慕言上藥,動作輕柔:“這次又是為啥?誰家的娃又嘴欠了?”

小慕言依舊低着頭,半晌,才用帶着哭腔的聲音嘟囔:“張二狗他們……他們說我是沒爹的野種,說娘是、是克夫的掃把星……”

她聲音越說越小,眼淚啪嗒啪嗒落下來,砸在泥地裏,洇開小小的深色印記。

“我讓他們閉嘴,他們不聽,還笑,我就……”

萍姑手上動作一頓,眼眶瞬間通紅。

她深吸一口氣,繼續手上的動作,聲音沙啞:“傻丫頭,他們說他們的,娘又不會少塊肉。你跟他們較什麽勁?看把自己弄成這樣……”

“他們罵我沒關系。”小慕言擡起頭看着她,聲音執拗而憤怒,“可是他們不能罵你!娘是世界上最好的人,他們憑什麽罵你!”

萍姑看着她淚眼婆娑的模樣,心口像是被什麽東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澀與暖意交織翻湧。

她一把将小慕言摟進懷裏:“傻孩子……娘的傻丫頭啊……”

小慕言埋在萍姑溫暖的懷抱裏,聞着她身上熟悉的氣息,一直強忍的委屈終于決堤,小聲抽泣起來。

萍姑輕輕拍着她的背,柔聲道:“以後不許這樣了,聽見沒?娘只要你平平安安的,比什麽都強。那些話,娘不在意。”

小慕言在她懷中搖頭,悶聲道:“他們再說,我還打……”

“你呀……”萍姑滿是無奈,最終只是更緊地抱緊了她。

夜裏,萍姑坐在炕頭,就着昏暗的燭光,仔細檢查着小慕言身上其他地方的傷,将藥膏塗抹在那些青紫上。小慕言乖乖坐着,偶爾疼得瑟縮,卻不再哭鬧。

“娘。”她忽而開口問道,“我真的是野種嗎?”

萍姑手一顫,藥罐差點脫手。她放下藥罐,認真的看着小慕言的眼睛:“胡說,你就是娘的孩子。既然你來到娘的身邊,那就是老天爺賜給娘的寶貝。”

“那……我爹娘為啥不要我?”

“興許……他們有他們的難處。”萍姑替她拉好衣裳,吹滅了燭火,摟着她躺下,“睡吧,別想那麽多。有娘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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