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成玉不置可否:“能修至飛升者,哪個在凡間不是驚才絕豔、歷經磨難?我倒有些好奇,是怎樣的境遇,能養出慕言仙君這般性子。”
“修行之路,各有緣法。并無甚特殊。”
“是嗎。”伍成玉看着他低垂的眉眼,長而密的睫毛遮住了他眸中所有的情緒,“我有時會覺得,你好像對什麽都不甚在意,卻又比任何人都在意某些東西。矛盾得很。”
“伍相多慮了。凝神,勿要多言耗費元氣。”
“……”
伍成玉抿了抿唇,仍不死心:“慕言,你究竟藏着多少秘密?連帝君和墨彰都忌憚的秘密?”
慕言終于擡起眼:“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伍相何必執着探究。”
“這秘密關乎你的性命安危,我便不能不過問。”伍成玉語氣冷硬了幾分,“這毒箭,分明是天界禁術煉制,專為對付仙體元神。墨彰為了除掉你,已是無所不用其極,你還要獨自強撐到幾時?”
“我能應對。”
伍成玉幾乎要被氣笑,話未出口,一陣劇痛傳來,讓他臉色又是一白。
“說了讓你勿要多言。”
伍成玉卻不依不饒,或許是毒素影響了心神,或許是此時氣氛使然。他換了個方式,道:“墨離那小子倒是跟你投緣。那般麻煩又聒噪的家夥,可不像是你會耐心應付的類型。”
提及墨離,慕言語氣緩和了許多:“他心性不壞,只是失了記憶,有些鬧騰罷了。”
“只是鬧騰?”伍成玉挑眉,輕哼一聲,“我看你對他頗有耐心。換做旁人那般聒噪,怕是早被你一劍掃出去了。”
慕言似乎沒聽出他話裏的酸意:“他于幽冥身份特殊,又與近日之事牽扯頗深,自然多看顧幾分。其心性如同幼獸,與之計較什麽?”
伍成玉盯着他,似乎想從他那張平靜的臉上找出什麽,半晌,才冷不丁的開口:“那尹澤呢?那只花枝招展的孔雀,你待他可是親近得多。”
這次,慕言沉默了一下,才道:“尹澤是至交好友,性情相投,自然親近些。有何問題?”
“至交好友……”
伍成玉重複了一遍,看着他那理所當然的神情,心頭那股莫名的不悅感又冒了出來,讓他忍不住刺了一句:
“确是至交。能讓你這萬年冰山陪着飲酒聽曲,游山玩水,尹少主的面子,果然比旁人都大些。”
慕言微微蹙眉,覺得他今日話尤其多,且盡圍繞這些無關緊要之事。
“伍相似乎格外關心慕言的交友往來?”
“好奇罷了。”伍成玉移開視線,聲音低了幾分,“只是覺得,能得仙君你稍假辭色,甚至維護一二的人,運氣似乎都不錯。”
慕言終于再次擡眼,奇怪的看了他一眼。
“朋友相交,貴在知心,與面子何乾?伍相今日話格外多,可是毒素影響了神智?”
伍成玉被他不軟不硬的頂了回來,還被他質疑神智,一時語塞,竟不知該如何接話。
他看着慕言依舊平靜的臉,那雙眸子裏只有純粹的疑惑,似乎真的完全不明白他這些旁敲側擊的用意。
他忽然感到一陣無力與煩躁。
這個人,就像一塊捂不熱的冰。無論他如何試探,如何靠近,得到的永遠是這層冰冷完美的防禦。
他對墨離是責任,對尹澤是萬年知交,那對他呢?
只是同僚?一個需要時可以并肩作戰,無事時便疏離客氣的同僚?
這個認知讓伍成玉心口莫名發堵。他移開視線,不再看他,聲音也淡了下去:“或許吧……大概真是被毒糊塗了。”
兩人之間再次陷入沉默。
過了許久,慕言終于将他傷口處的毒素逼出大半,稍稍松了口氣,取出一枚丹藥遞到伍成玉唇邊。
“吞下,運功化開,餘毒需慢慢清除。”
伍成玉就着他的手張口吞下,唇瓣不經意間擦過他的手指,微涼的觸感讓他心跳又是一亂。
他連忙閉上眼睛,依言運功,試圖壓下心頭那些紛亂荒謬的念頭。
然而,一閉上眼,腦海中卻全是他方才專注擔憂的側臉,那雙眼眸為他泛起波瀾的樣子,還有他維護墨離,提及尹澤時那自然而然的語氣……
他鬼使神差地又睜開眼,視線落在慕言正替他整理衣襟的手指上,随後緩緩上移,掠過他線條流暢的下巴,微抿的薄唇,高挺的鼻梁,最後定格在那雙低垂的眼睫上。
一個念頭毫無征兆的竄入他的腦海。
若他是女子……
這念頭來得如此突兀又毫無道理,他幾乎是下意識地,擡手就給了自己不輕不重的一巴掌,試圖打散那荒唐至極的想法。
慕言正替他拉好衣襟的手頓住,愕然擡頭看向他:“……此毒難道傷腦?”
伍成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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