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話雖是對尹澤說，目光卻淡淡掃過在場幾位起來頗為文弱的幽冥臣子。
席間氣氛微微一僵。
幽冥尊主哈哈一笑，舉杯道：“伍相說得是。力量為尊，乃六界通行之理。然風雅情趣，亦是生活之味。二者兼得，豈不美哉？來，共飲。”
衆人複又舉杯。
那位最先開口的老臣視線落在慕言身上，若有所思，忽而緩緩道：“慕言仙君似乎不甚喜我幽冥酒釀？”
慕言道：“不擅飲。”
“是麽？”老臣撫須沉吟片刻，話鋒陡然一轉，“老夫鬥膽一問。仙君身上氣息清正凜然，确是九雲天正統無疑。”
“然細細感知之下，卻覺仙君于我幽冥之氣，似乎頗為相融？方才穿行幽冥川時，竟未見半分不适，反倒如魚得水，實在令老夫……頗感意外。”
席間霎時靜了幾分，所有的目光瞬間聚焦在慕言身上。墨離聽得半懂不懂，只覺得是在誇慕言，與有榮焉的挺直了背：“那是自然，慕言當然厲害！”
月璃輕輕拉了一下他的衣袖，示意他不要插話。
慕言擡眼看向那老臣：“修行之道萬法歸宗。氣息相融與否，向來不是界限分明之事。”
老臣卻不願就此打住，追問道：“不知仙君師承何方？或是……祖上可有特殊血脈傳承？”
慕言放下酒杯，杯底與桌面相擊，發出輕微的聲響。
“并無。”
“我出身凡間，一介散修，僥幸飛升，并無特別師承，亦無顯赫血脈。長老多慮了。”
那老臣與慕言對視片刻，見他目光澄澈坦然，不見絲毫閃爍，終是微微颔首：“仙君所言極是。倒是老夫迂腐了。”他聲音低沉下去，帶着幾分缥缈的追憶，“只是仙君這氣息……尤其是此刻靜坐之時，竟無端讓老夫想起一位故人。那般沉靜若淵，又與我幽冥如此親近……”
他話音至此便停住，不再往下說，只拿起酒杯慢慢啜飲了一口。
滿座寂然，連墨離都疑惑的看向那老臣，又看看慕言。
伍成玉緩緩飲了一口酒，而後放在案上，發出一聲脆響：“哦？不知是何等人物？能得長老如此挂念。”
老臣搖了搖頭：“故人已逝，名號不提也罷。想是老夫年老昏聩，記錯了。仙君莫怪。”
慕言面上依舊平靜，淡淡回道：“無妨。”
這輕描淡寫的态度讓墨離更加按捺不住，插話問道：“欸，老頭，你說清楚，什麽故人？跟慕言很像嗎？男的女的？我認識嗎？”
老臣笑道：“少主說笑了，陳年舊事，不足挂齒。莫要擾了今日之興。”
幽冥尊主将這一切盡收眼底，适時開口：“好了，今日是為答謝慕言仙君，休要拉扯這些無稽舊事。來人，換酒。”他目光掃過全場，所有竊竊私語在這一眼下徹底消弭。
随着這一聲令下，侍從悄然上前，為衆人更換酒盞。新斟上的酒液色澤更深，靈氣愈發濃郁。
尹如霜輕輕拉了拉兄長的袖子，小聲問道：“哥，他們在打什麽啞謎？”
尹澤用折扇輕敲她手背，示意她莫要多問，自己則笑着對幽冥尊主道：“尊主厚愛，這紫宸釀可是難得的珍品，今日我等有口福了。”
話題被強行扯回酒宴上，氣氛稍微回籠了些。
墨離卻對那老臣的話上了心，時不時就瞥慕言一眼，眉頭擰着，不知在想什麽。
半晌，他終于忍不住，隔着席位傾身，湊到慕言身邊，壓低聲音問道：“喂，慕言。那老頭說的……你真沒什麽感覺？會不會你其實跟我們幽冥川有點什麽淵源？”
慕言側目看他：“你覺得呢？”
墨離被他這一問噎住，眨了下眼，嘟囔道：“我要是知道還問你？本座這不是什麽都想不起來了嘛……”
伍成玉冷笑一聲：“看來墨離少主不僅是腦子，連眼神也不太好。你們幽冥川陰氣森森，慕言一身清正仙元，能有什麽淵源？”
墨離怒道：“伍成玉！你什麽意思？我們幽冥川怎麽了？我們這是……底蘊深厚，懂不懂？慕言都沒說話，要你多嘴？”
“哦？那你倒是問問慕言，是否覺得此地底蘊深厚，令他流連忘返？”
“你！”
慕言指尖在案上輕輕一點，聲音不大，卻讓争執的二人同時收聲。
“酒涼了。”他淡淡道。
侍立一旁的侍女立刻上前，欲為他重新溫酒。慕言微一擺手：“不必。”
幽冥尊主将下方的争執與慕言神色盡收眼底，眸光微動，聲音洪亮了幾分：“今日良宴，豈可無樂？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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