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月
“殺過去。”
蘇慕梨手中滄瀾劍出鞘,在寒風與飄雪中劃出一道冷冽的亮光。
一頭撲來的魔物被劈成兩半,黑血濺在玄冰上,發出嗤嗤的腐蝕聲。
将離緊随其後,長鞭卷住一頭魔物的脖頸,猛地一扯,骨節碎裂的聲音在空曠的原野上格外清晰。
但魔物太多了。
它們像潮水一樣湧來,前赴後繼,悍不畏死。
衆人的速度被迫慢了下來,每前進一步都要砍倒三五頭魔物。
幾個時辰後,邵離的隊伍追了上來。
數十道身影掠過正與魔物交手的蘇慕梨一行,呈扇形将他們圍住。
邵離負手而立,漆黑長袍上流轉着暗紫色的紋路,嘴角挂着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
魔将朱雀在他身側,赤紅色的羽翼微微張開,熱浪扭曲了周圍的空氣。
山奈站在最右邊,面無表情。
羽涅死死盯着山奈,聲音沙啞得像從喉嚨裏刮出來的:“山奈!為什麽?”
山奈側頭,與她對視。
那雙眼睛裏沒有愧疚,沒有閃躲。他平靜地開口:“我沒有家人。這裏……就是我的家。”
羽涅再也忍不住,一口唾沫啐在地上:“無恥小人!”
話音未落,她已拔劍沖了上去。劍鋒直指山奈,帶着被背叛的滔天怒火。
山奈側身避開,擡手接住她的劍。兩道身影纏鬥在一起。
幾乎在同一瞬間,雙方同時動了。
蘇慕梨縱身迎上邵離——對方是這群人裏境界最高的,只有她能勉強拖住。
劍與劍相擊,發出沉悶的金鐵交鳴。
交手數招,蘇慕梨看出邵離使用的是太玄宗煙霞峰的流影劍訣,她不曾學過,卻聽紀瑄講過這套劍法的路數。
因此,雖境界略低于邵離,卻也能見招拆招,與他鬥得難分高下。
将離與水蘇一起對戰朱雀。
朱雀身為魔族八魔将之一,修為已至靈魔境後期,是魔尊座下,除四大魔王外,最為強橫的存在。
自虞南書成為魔後,把持主城及周邊千裏之地,不少魔王、魔将的勢力都被明裏暗裏地削弱。
礙于魔尊的顏面,彼此面上還過得去,私下卻摩擦不斷。唯朱雀與邵離交好,又生性不喜争權奪利,倒與魔後方走得極近。
此番邵離奉命追擊,順道叫上了身在主城的朱雀。
在冰淵,能與魔修放手一戰的機會,可是不多。
朱雀興奮地振動雙翼,卷起灼熱的風暴,赤紅色的火焰在地面上犁出一道道焦黑的溝壑。
将離的長鞭幾次纏繞上他的羽翼,都被熾烈的魔焰燒斷。水蘇的劍亦始終無法突破朱雀的防線。
其餘人與數十名魔修殺成一團。
紫菀的冰錐術在混戰中精準地釘穿兩名魔修的咽喉,羽涅的防禦陣勉強護住側翼,商陸的長槍如銀龍出海,鳶尾的雙匕在人群中收割。
可對方人數實在太多,每一刻都有人受傷。
蘇慕梨眼角餘光掃過戰局,一顆心漸漸涼了下去。
敵方的包圍圈越來越小。
就在将離被朱雀一爪擊飛、重重摔在冰面上的那一刻,天際忽然傳來一聲清越的鳳鳴。
那聲音穿透魔氣的陰霾,像一道利劍劈開灰黑色的天幕。
所有人擡頭。
一只通體冰藍色的巨鳳正從遠處疾掠而來,羽翼所過之處,細雪凝成冰晶,紛紛揚揚地飄落。
蘇慕梨側身避開邵離一記淩厲的直刺,眼角餘光掃過鳳背,看見其上站立着一個藍衣青年,衣袂獵獵,手中長劍映着冷光。
她的心猛地一沉。
從太上長老沈歸夷處拿到溯憶符,得知時效只有七十二個時辰後,她便去拜訪寒霄,請他入冰淵接應。
可紀瑄……怎麽也來了?
冰鳳俯沖而下,掀起的氣浪将數名魔修掀翻在地。紀瑄從鳳背上一躍而下,劍光如匹練般掃開一道缺口,幾步沖到蘇慕梨身側。
“你怎麽來了?”蘇慕梨又驚又怒,劍勢卻不敢有半分松懈。
“我來接你。”紀瑄與她背靠背,劍鋒擋下邵離追來的一擊,劍身震顫,虎口一陣發麻,“快走!”
得紀瑄相助,邵離的攻勢一時竟被壓制。兩人邊戰邊退,護着水蘇、紫菀等人一點一點向冰鳳靠近。
邵離看出她的意圖,厲喝一聲:“朱雀!”
朱雀扇動雙翼,卷起灼熱的氣浪,截住他們的退路。
寒霄長鳴一聲,巨喙張開,一道蒼白色的冰焰噴薄而出。冰焰所過之處,空氣凝出霜花,朱雀被迫振翅閃避,熱浪與寒氣碰撞,炸開一圈白霧。
但山奈與其他魔修已趁機圍了上來。
蘇慕梨心中飛速盤算。
寒霄能逼退朱雀,但為免誤傷己方,不能全力施展。
水蘇、将離等人奮戰多時,皆身負重傷。
紀瑄尚有餘力,可只他一人……
不可能全身而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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