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跡
凡間歷紹武十五年三月。
蘇慕梨收到紀瑄的傳訊後,敲開姜頌的房門,“姜師姐,你可認識一個叫做姜賀的人?”
姜頌神情複雜:“你怎麽會知道他?”
看來是認識了!
“紀瑄與我傳訊時提及此人,說他與你長相頗為相似。”
姜頌眼中閃過一絲黯然,“他是我一母同胞的弟弟。”
聽到這個答案,蘇慕梨臉上露出驚訝的神色。姜賀是蒼雲國的四皇子,那麽這樣一來,姜頌豈不就是蒼雲國公主了?
兩人同住槐香院已有一年多的時間,共同經歷了許多事情,姜頌嘴上不說,內心卻早已視蘇慕梨為好友。她做了一個請的手勢,邀蘇慕梨進屋詳談。
姜頌坐在榻上,問坐在對面椅子上的蘇慕梨,“蘇師妹,你知道在北境想要拜入仙門有幾種途徑嗎?”
蘇慕梨回想一下,道:“有三種,一是有極大的仙緣,由元嬰境真君直接帶入仙門;二是由中土人皇或北境蒼雲、北冥、神霄、雪青四國國主舉薦,測出仙根後,破格收取;三是如我們這般,參加北境每十年舉行一次的仙門收徒大會。”
姜頌點頭,“第一種,可遇而不可求;第二種,每位人皇與國主在位期間僅有三個名額,他們送去仙門的,要麽是自己不能繼承皇位的孩子,要麽是權貴後人。這些人不必從外門弟子做起,可直接進入北境任一仙門內門。”
她頓了頓,繼續道:“想必你已經猜出我的身份。我是蒼雲國的三公主,自幼在宮中過着錦衣玉食的生活,身邊的人都對我千嬌百寵。我曾以為在父皇和母後心中,我與姜賀是一樣的。”
說到這裏,她臉上閃過一絲苦澀和自嘲,陷入了回憶之中,“五年前,十方院的仙師受父皇之邀來蒼雲國為我們這些皇子、公主和數十位權貴之子測試靈根。我的靈根資質在這些人之中排名第二。當時,我滿心歡喜,每日幻想着自己成為仙師後的各種場景,等着仙師前來接我入門。然而,直到姜賀向我辭行那日,我才知道父皇早已将我從名單上劃去,把名額給了排名第六的姜賀。”
“我大鬧一場,但終究抵不過父皇的強硬和母後的軟語求情。後來,我想既然我身懷仙根,那也可以參加收徒大會,大不了就是無法任意選擇門派,從外門弟子做起就是,這才罷休。”
“誰知,收徒大會一年前,當我提出要去參加時,卻遭到了他們的堅決反對。你知道為什麽嗎?”
蘇慕梨搖了搖頭。
姜頌嗤笑一聲,“僅僅因為護國大将軍的兒子想要娶我,他們便要我放棄仙途。”
她低下頭,“我被他們放棄了兩次。”
“父王對姜賀的期許,是把他送入最好的仙門,待他修煉有成,進入十方院,成為能掌一國興衰的仙師;對我的期許,是把我嫁入勳貴之家,繁衍後代,一生困居後院,以此鞏固他對蒼雲國的統治。可明明靈根資質更高的那個,是我呀!”
“為什麽僅僅因為我是女兒之身,便厚此薄彼?我不甘心。于是,在一個深夜,我偷溜出宮,歷經千難萬險,抵達泰華城,成了太玄宗的外門弟子。”
那個曾經天真爛漫、活潑可愛的蒼雲國公主,從此被深埋心底,取而代之的,是冷若冰霜、專注修行的姜頌。只是沒料到,一碗流熒面,竟然意外地打開了她緊閉的心防。
蘇慕梨聽完姜頌的述說,嘆息一聲。
凡塵之中,普通人家重男輕女的現象并不罕見,但沒想到,連一國之主都會如此對待自己的女兒。
她起身走到姜頌身邊,輕柔地拭去她眼角的淚水,安慰道:“好在進入仙門之後,便沒有性別之分,只看能力、境界。百年前殒落的前任宗主歲華真尊、現任太上長老歸夷真尊都是女修。姜師姐,以你現在的修煉态度和付出的努力,我相信,你在仙途上必定能走得更遠。”
傾訴出這些深埋心底的事後,姜頌感覺輕松了很多。
她擡頭望着蘇慕梨,展顏笑道:“我不僅要超越姜賀,還要加入十方院,看看拼盡全力之後,人生的另一種可能。”
——
又是一年七月到。
槐香院的歪脖子老槐樹上挂滿了潔白如雪的花朵,微風拂過,滿院都彌漫着清新的槐花香。
距離最新一屆外門弟子是否能留在宗門繼續修煉的三年之期,僅剩下不到半個月的時間。
不過,最新一屆的外門弟子,在之前神秘黑衣人的刺激下,修煉極為刻苦,修為如同雨後春筍般突飛猛進,除蘇慕梨外,所有人都已經攀升至煉氣七層以上。
仍然停留在煉氣一層的蘇慕梨,自然而然地成為了衆人矚目的焦點。
雲渺臺之亂,蘇慕梨所展現出的兇猛實力,令人心悸。因此,即便大家知道了她就是那位神秘的黑衣人,也無人敢向她尋仇,生怕下場如孫羽等人那樣凄慘。
有些弟子在經歷被逼迫的刻苦修煉後,逐漸感受到了修為節節攀升的喜悅。心中對蘇慕梨的仇恨和不滿,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隐隐的感激之情。
七月初,被蘇慕梨痛揍過多次的錢明峻成功築基。
他第一時間想到蘇慕梨,怒氣沖沖地來到槐香院,準備報被打之仇。
然而,當他站在槐香院門前,看到蘇慕梨在得知他築基後流露出的真心實意的喜悅時,心中的怒火突然消散無蹤。他轉身離開槐香院,沒有再說什麽。
站在蘇慕梨身後的姜頌,暗暗松了一口氣。
作為這屆中品靈根弟子中最為出類拔萃之人,姜頌的修為已經達到煉氣八層,可以繼續留在外門修煉。
錢明峻離開後,姜頌看着蘇慕梨,想到她停滞不前的修為,終于忍不住開口詢問她接下來有何打算。
蘇慕梨轉身,毫不猶豫地答道:“當然是築基進入內門。”
姜頌微微皺眉,臉上寫滿擔憂,“可你現在的修為距離築基有很大的差距……”
蘇慕梨輕笑一聲,安撫她道:“時間還沒到,不急。”
當夜,蘇慕梨盤腿靜坐于床榻之上,緊閉雙目,在入定狀态下仔細審視自己的身體。
兩年來,她堅持不懈地修煉,在修為沒有寸進的情況下,日複一日地引靈入體,修補殘軀。
如今,識海邊緣處已經修複完好,只是內部浩瀚無垠,她決定待築基後再去修複。這樣一來,體內便只剩下最後一段經脈尚未打通。
她當即收斂心神,全神貫注地引導着體內靈氣,朝那段未通的經脈前進。在她的耐心引導下,靈氣如同涓涓細流,緩緩沖刷着經脈的壁障。
随着時間推移,經脈在靈氣的沖刷下開始微微震動,每一次震動都意味着經脈的通暢程度增加了一分。
蘇慕梨能夠清晰地感受到,那段荊棘般刺痛難當的經脈,漸漸變得如同絲綢般順滑。
天将破曉之際,最後一段經脈終于被打通。
笔下小说网